詩說唐朝:那些詩人那些事兒
2024-10-09 01:25:08
作者: 西嶺雪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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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嶺雪 著
她是一個道姑,卻愛上了一個和尚
(一)
她叫李冶,字季蘭(713-784),湖州吳興人。
也就是說,她人生中經歷了四朝皇帝,出生在唐玄宗李隆基的開元元年,完整經歷了大唐最好的時光——開元盛世,最動亂的時代——安史之亂;經歷了肅宗的靈武登基,傳位代宗,然後一直來到德宗朝。
李季蘭從小就是個才女,和駱賓王、杜甫、薛濤、謝道韞一樣,6歲即能吟詩明志。一日在院中玩耍,看到薔薇盛開,竟脫口而出:「經時未架卻,心緒亂縱橫。」
按說小小女童顯示出這樣驚人的天分,父母應該欣喜才對。但是李季蘭的父親卻極為惱怒,搖頭道:「此女子將來富有文章,然必為失行婦人矣。」
因為「架卻」諧音「嫁娶」,小小女孩已在詩中有思春之語,而且是心緒縱橫,豈非不祥失貞之語?
因此父母一合計,就決定索性早早將李季蘭送去玉真觀里,希望她修心養性,以地氣來改變天命。
很多現代人寫的李季蘭傳里都批評李家父母無情,竟然就為了小女孩的一句話便狠心將她拋棄,扔在了道觀中。
這其實是因為不了解唐朝風俗所引起的誤會。
李唐因為奉老子為祖先,崇尚道教,所以出家成風,但往往只是個形式。放開武則天、楊貴妃不談,光是唐朝公主,就先後有十八位做過女道士,包括大名鼎鼎的太平公主和玉真公主。
太平8歲出家為女冠,聲稱為外祖母祈福;玉真則是為祖母武氏祈福。「太平」和「玉真」,都是道號。
所以即便是出家,也未必一直住在觀中,不過是個形式。就算真是住在道觀,也是出入自由的。
甚至,有很多個性解放的女子,就是為了方便交際才要打著出家的幌子做女冠的。道觀,成了她們的最現成的交際場。
比如李季蘭,還有與她並稱唐代四大才女的魚玄機,都是如此。
十年後,李季蘭以一首《薔薇花》明確地告訴父母,她讓他們失望了。
翠融紅綻渾無力,斜倚欄干似詫人。
深處最宜香惹蝶,摘時兼恐焰燒春。
當空巧結玲瓏帳,著地能鋪錦繡裀。
最好凌晨和露看,碧紗窗外一枝新。
如果說6歲的李季蘭詠薔薇「心緒亂縱橫」只是童言無忌,並不深知是什麼意思的話,那麼16歲的少女李季蘭再次詠薔薇,「深處最宜香惹蝶」,已是非常明確地為自己高張艷幟,定位了一個思春多情的水性女子形象。
這首詩不能細讀、多想,如果想深了去,會發現每句都含意曖昧,簡直就是一首淫詞艷曲。
也許她的本意並非如此,但是她雖身處道觀,卻交遊廣闊,送往迎來,並無一點清修守拙的意思,卻是不爭的事實。
由她引發的詩集雅會,影響遍布江淮,很多揚州人都要渡江來拜。眾位雅客高人中,最負盛名的有大曆才子劉長卿,「詩僧」皎然,「茶聖」陸羽,宰相崔渙等。據說,連唐玄宗都曾經因為她「女中詩豪」的美名而召見過她,「留宮中月余,優賜甚厚,遣歸故山」(《唐才子傳》)。
女中詩豪,是劉長卿給她的讚譽。
劉長卿(約726 —約786),進士出身,歷任監察御史、轉運史判官、隨州刺史等職,所以又稱「劉隨州」。擅五言詩,自稱「五言長城」。題詩從不言姓,只書「長卿」二字,人們問他為什麼不題全名,他很詫異地回答:「需要嗎?難道天下還有人不知道我劉長卿?」
劉長卿的名字是否天下皆知我表示懷疑,但是有一首著名的五言絕句《逢雪宿芙蓉山主人》倒是人人成誦的:
日暮蒼山遠,天寒白屋貧。
柴門聞犬吠,風雪夜歸人。
另外,他還有一首近於自畫像的《聽彈琴》是我最愛的五言之一:
泠泠七弦上,靜聽松風寒。
古調雖自愛,今人多不彈。
雖然兩首詩還遠遠搭不起「五言長城」,但是不得不承認,劉隨州的確孤標高格,有驕傲的資本。
且說有一次,詩人們於烏程縣開元寺雅集,李季蘭也來湊熱鬧。因為知道劉長卿有疝氣,調笑說:「山氣日夕佳。」
劉長卿笑謔應對:「眾鳥欣有托。」
舉座譁然,為二人的思路敏捷詼諧狎昵讚嘆。
這兩人都是以陶淵明詩來對答,敏捷是夠敏捷的。可是,這種當眾講黃段子,抖機靈以求譁眾取寵的做派,實在不符合一個女冠的身份。
從李季蘭的現存詩中,可以看出與她有過親密關係的男人不只一個,朱放,閻伯鈞,來往酬唱的詩作中都有大量的相思情話。而從她有詩作寄故夫來看,似乎還結過一次婚,至少也是事實夫妻。只舉一首為例:
離人無語月無聲,明月有光人有情。
別後相思人似月,雲間水上到層城。
這首詩將人月並提,先說「無」,再說「有」,最後人月合一,構思靈巧,措詞別致,任誰見了也會動容吧?
可嘆的是,她交往過的所有男人,無論是她愛的,還是愛她的,或是曾經相愛的,都無一例外地有始無終,未能長久。
因此,她曾寫下一首大徹大悟的《八至》詩:
至近至遠東西,至深至淺清溪。
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
這首似詩似偈的六言詩,成了李季蘭一生中最著名的詩作。
很多詩家寫評時,都不理解為什麼一個清淨女冠竟能寫出如此透徹的煙火情詩。那是因為,她的生活,從來都不曾清淨。
李季蘭另一首流傳較廣,深得少女們喜愛的詩是《相思怨》:
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
海水尚有涯,相思渺無畔。
攜琴上高樓,樓虛月華滿;
彈著相思曲,弦腸一時斷。
這首詩直白如話,纏綿如絲,頗得樂府神韻,的確別具一格。
我比較喜愛的一首《結素魚貽友人》也是這種風格:
尺素如殘雪,結為雙鯉魚。
欲知心裡事,看取腹中書。
還記得李白寫給妻子宗氏的那封情書嗎?其中有這麼一段:
有客自梁苑,手攜五色魚。
開魚得錦字,歸問我何如。
這四句詼諧跳脫,和李季蘭這首《結素魚貽友人》一樣,都用的是「鯉魚傳書」的典故。
相傳姜子牙垂釣渭水——他用了一根直鉤,顯然釣的是人不是魚,可是居然還是釣上來一條五彩鯉魚。
如果我輩用直鉤能釣上來這麼神奇的一條彩鯉,大概是要弄個缸養起來的。但是姜太公就是姜太公,二話不說就把魚肚子劃開了,發現裡面藏著一封書信,上面預言他將受封於齊——後面的事情我們都知道了,姜子牙八十拜相,封齊國公。
之後,「魚書」就成了書信的指代詞。
無論是李白還是李季蘭,其實都是受到了樂府詩《飲馬長城窟行》的影響:
客從遠方來,遺我雙鯉魚。
呼兒烹鯉魚,中有尺素書。
這三首詩對看,堪稱三足鼎立,異曲同工。
(二)
《唐才子傳》中形容李季蘭「美姿容,神情蕭散。專心翰墨,善彈琴,尤工格律」,的確是才貌雙全的一代奇女子。她曾寫過一首琴歌,詠贊《三峽流泉》之曲:
從蕭叔子聽彈琴,賦得三峽流泉歌
妾家本住巫山雲,巫山流水常自聞。
玉琴彈出轉寥敻,直似當時夢裡聽。
三峽流泉幾千里,一時流入深閨里。
巨石崩崖指下生,飛波走浪弦中起。
初疑憤涌含雷風,又似嗚咽流不通。
回湍曲瀨勢將盡,時復滴瀝平沙中。
憶昔阮公為此曲,能令仲容聽不足。
一彈既罷復一彈,願似流泉鎮相續。
從這首詩中,不難看出白居易《琵琶行》的影子,白居易晚了李冶六十年,可知偷師於此,這側面見證了李季蘭詩在當世的影響。
李季蘭能詩善琴,性又豪放,因此艷幟高張,蜂忙蝶亂。對於她和那些世俗男人比如朱放啊、閻伯鈞啊等一段段有始無終膩膩歪歪的露水姻緣我沒有興趣細說,反正天下偷情的故事大致無二。這個女子所以讓我感興趣,是因為她眾多的粉絲中,竟然包括了「茶聖」陸羽。
陸羽是個可憐人,據說因為長得太醜,而且口吃,自小被父母拋棄,被湖北竟陵西湖龍蓋寺住持智積禪師收養,當作弟子養育。但是陸羽漸漸長大,卻不願意跟隨智積剃度出家,以《易》占卜,卦辭曰:「鴻漸於陸,其羽可用為儀。」遂為自己取名陸羽,字鴻漸。
由於智積禪師喜歡喝茶,陸羽自小熟諳茶理,但卻不喜佛法,背經總是背不住,而更喜歡讀書和串戲。還偷偷跑下山藏進戲班中,並寫了好多劇本。
後來,陸羽認識了一些官員權貴,在他們的資助下遊蕩山林,拄杖訪茶,開始醞釀一部關於茶的著作。
就在這期間,陸羽認識了竟陵湖畔的女道士李季蘭,不禁心醉神馳。
一個能被後世尊稱為「聖」的人,竟然愛上了一個水性楊花的道姑,這實在有點惡搞。
更加惡搞的是,陸羽曾經是和尚,還俗後也依然喜歡與和尚交往。所以,他把自己的好朋友、「詩僧」皎然引薦給了李季蘭。而李季蘭,竟然對皎然一見鍾情了。
道姑愛上了和尚,這可真是比一出電視劇還要奇幻曲折。
只能說,雖然陸羽很溫柔,但實在是很醜,怎能敵得過玉面和尚皎然的清華俊俏?
李季蘭有一首《湖上臥病喜陸羽至》,寫得相當藝術:
昔去繁霜月,今來苦霧時。
相逢仍臥病,欲語淚先垂。
強勸陶家酒,還吟謝客詩。
偶然成一醉,此外更何之?
現在的女孩子,拒絕卻又不想得罪追求者的時候,最常說的話就是:你是一個好人,但是我們無緣,不如你做我哥哥吧。
李季蘭的手腕比這要高明多了,在這首答謝詩中,先是自憐,示弱,說自己好苦好慘好可憐;接著表示感謝,情意綿綿,一副梨花帶雨弱不勝衣的嬌怯狀;然後很技巧地寫出兩人的關係,是酒友,也是詩友,甚至是陶淵明、謝靈運那樣淡泊的隱士知己,但僅此而已;最後委婉地說:我們的交情,也就是相逢一醉,還能怎樣呢?
於是,痴情的陸羽,一生只開一次的桃花,就這麼華麗麗地凋謝了。
李季蘭拒絕陸羽,拒絕得婉轉而決斷;而皎然拒絕她,卻也是一樣的不留餘地:
答李季蘭
天女來相試,將花欲染衣。
禪心竟不起,還捧舊花歸。
從題目來看,顯然此前李季蘭曾有詩寫給皎然,明確地表白了雌雄雙修的意願;而皎然將李季蘭比作天女,說她是上蒼派來試煉自己凡心的美色誘惑。但是自己禪心不動,清淨無欲,所以就敬謝好意,還是各自修行吧。
相傳釋迦牟尼在菩提樹下靜坐七七四十九天,頓悟成佛。打坐之時,曾有天魔女歌舞妖嬈,亂其心智,想誘他走火入魔。但是佛祖八風不動,凜然說:「爾等不過是些臭皮囊而已,卻想來做什麼?滾!」
這個典故專門用來比喻釋門弟子四禪八定,不為色誘的。「詩僧」皎然用了這個典故來回答李季蘭,那可是比「情僧」倉央嘉措的「不負如來不負卿」來得狠絕多了。
比皎然這句更狠的,則要屬北宋和尚道潛的詩:「禪心已作沾泥絮,不逐春風上下狂。」
(三)
李季蘭死於非命。
唐朝趙元一撰《奉天錄》卷一載:「時有風情女子李季蘭,上泚詩,言多悖逆,故闕而不錄。皇帝再克京師,召季蘭而責之,曰:『汝何不學嚴巨川有詩云:『手持禮器空垂淚,心憶明君不敢言。』遂令撲殺之。」
這就又要說到歷史背景了,安祿山和史思明的叛亂雖然平定,但是此後大唐內外一直戰火不熄,數不清的大小叛亂此起彼伏。
建中四年(783)秋,即將開赴河南前線鎮壓藩兵的涇原軍隊在經過長安時,突然譁變,擁立河北舊將朱泚稱帝。這是在長安起事,近水樓台,事出突然,唐德宗李适完全沒有防備,只得倉皇逃至奉天避難。
於是朱泚大模大樣地登了基,定國號秦,年號應天。可能是想了想秦朝時間太短,不夠強大,於是第二年又改國號為漢,年號天皇。
可惜美夢沒做多久,即被唐軍反攻長安,朱泚逃亡,後被部將殺死。
大唐說起來有289年歷史,但是其間一會兒武則天改國號周,一會兒安祿山改國號燕,一會兒朱泚改國號漢,後來黃巢又改國號齊,中間其實裂了好幾道縫兒。唐朝的注水量相當大。
且說這次為期兩年的涇原之變,仿佛是小型的安史之亂餘震。朱泚登基執政,也是和安祿山一樣,抓了很多官員授以官職,又令詩人們屬文稱頌,包括太常少卿樊系之、詩人嚴巨川、女冠李季蘭等。
而唐德宗回到長安後,也是和唐肅宗一樣要秋後算總帳,一一懲治曾在偽朝效力的叛臣「唐奸」。
太常少卿樊系之因被逼起草朱泚即位冊文,服毒自盡。嚴巨川感念其人,以詩紀事:
煙塵忽起犯中原,自古臨危貴道存。
手持禮器空垂淚,心憶明君不敢言。
落日胡笳吟上苑,通宵虜將醉西園。
傳烽萬里無師至,累代何人受漢恩。
這首詩追念唐之舊恩,寫迫於叛軍凶焰之無奈,「心憶明君不敢言」。無論從背景還是從情緒上,都和王維追念雷海青所寫的《凝碧池》相類,所以也同樣得到了皇上的諒解。
畢竟,屠刀面前,文人戀生,被俘脅從也是無奈的選擇。可是,至少心裡是懷念故國的。
但是李季蘭就不一樣了,她非但從逆,還為偽君高唱讚歌,這就是原則問題了。這就像八年抗戰時期,敵陷區的人們要活下去就難免委曲求全,拉黃包車的還得拉黃包車,寫文章的還得寫文章,可以理解。但是你主動做了漢奸,替鬼子賣命送情報,那就該殺了。
俄藏敦煌文書中有唐朝蔡省風《瑤池新詠》殘卷,李季蘭居首,其中存有這首不完整的獻詩:
故朝何事謝承朝,木德□天火□消。
九有徒□歸夏禹,八方神氣助神堯。
紫雲捧入團霄漢,赤雀銜書渡雁橋。
聞道乾坤再含育,生靈何處不逍遙。
李季蘭的詩不但對叛軍亂國這件事毫無感慨,還歌功頌德,將朱泚捧成了堯舜禹湯那樣的聖人,未免奴顏婢骨得太過。還說他們重新開闢乾坤,讓天下生靈得到平安逍遙,祥瑞頻現,天地含育,簡直是誅心之語。
難怪唐德宗恨之入骨,在質問她「汝何不學嚴巨川」後,竟下令將其「杖殺」。
中唐時這種粗暴的杖斃之刑已經近乎絕跡了,只有像張鎬痛恨閭丘曉貽誤戰機又害死王昌齡時,才會那麼咬牙切齒地杖之以後快。而唐德宗竟將之加於一個年逾七十的老婦之身,怨毒何其深也。
然而反過來說,老而不死謂之賊,已經古稀之年的李季蘭也太想不開了。不管你是真是假,畢竟戴了一輩子女冠裝了一輩子道姑念了一輩子真經,又交往過像陸羽、皎然那樣的高人隱士,怎麼也該修煉出一點骨氣靈性才是。怎麼會那麼惜命厚顏,軟骨頭地寫出那樣卑微諂媚的讚歌頌詞呢?
身為女子又是道姑,原該遠避紅塵擾擾;如果避不開,也該清淨自持,不論是非;如果非要說話不可,那也可以像花蕊夫人那樣從容對答:「君王城上豎降旗,妾在深宮那得知?」若是沒有那種才情,也可以隨便糊弄幾句不痛不癢的話。用得著這麼賣力地大吹法螺嗎?
為了這一點立場問題,我對李季蘭實在同情不起來。
不過,在《瑤池新詠》殘卷中,同時發現的還有一首李季蘭的《陷賊後寄故夫》:
日日青山上,何曾見故夫。
古詩渾漫語,教妾采蘼蕪。
鼙鼓喧城下,旌旗拂座隅。
蒼黃未得死,不是惜微軀。
這首詩化用古詩十九首之《上山采蘼蕪》。原詩作:
上山采蘼蕪,下山逢故夫。
長跪問故夫,新人復何如?
新人雖言好,未若故人姝。
顏色類相似,手爪不相如。
新人從門入,故人從閤去。
新人工織縑,故人工織素。
織縑日一匹,織素五丈余。
將縑來比素,新人不如故。
這首詩流傳極廣,因此發明了一個詞叫「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是一個女子對前夫的牽掛與詰問。故夫,就是前夫。
可既然是前夫,李季蘭為什麼還要每天登山遙盼,哀嘆人家不來,就有點莫名其妙了;而且說古詩騙了自己,什麼「上山采蘼蕪,下山遇故夫」,我明明照著辦了,天天跑到青山上,可是沒有遇見你啊。
鼙鼓,軍隊用的小鼓。旌旗,軍中的旗子,代指戰爭。「漁陽鼙鼓動地來,驚破羽衣霓裳曲」(《長恨歌》)是同樣的用法。
最後說我已年邁,卻還沒有死,不是惜命,而是為了保留殘軀見到你。
這首詩完全可以看成是借喻,代指長安失陷,自己心念故國,盼君歸來:我身陷偽政,忍辱偷生,只是為了留此殘軀看到君主還朝,還我泱泱大唐。
如果李季蘭在亂杖面前拿出這首詩,做這樣的解釋,也許就不用死了。
陸羽雖被李季蘭拒絕,但一直對她念念不忘,聽到李季蘭香消玉殞的消息,沉痛不已,遂寫下《會稽東小山》以悼之:
月色寒潮入剡溪,青猿叫斷綠林西。
昔人已逐東流去,空見年年江草齊。
陸羽「一生為墨客,幾世作茶仙」,雖然文墨清通,然而傳世的詩作統共兩首,一首寫茶,另一首就是為李季蘭而作,可見這位女冠在他心目中的分量。
雖然他不喜經書,早已下山,但事實上仍是一個不穿袈裟的和尚,以寺院為家,僧侶為友,一生沒有婚娶,生命中唯一的一段桃花,就是李季蘭。
能被一個這樣的人愛過,李季蘭此生也算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