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vs高適:我們只是酒朋,不是戰友
2024-10-09 01:24:49
作者: 西嶺雪
(一)
李白、杜甫、高適,這是曾經一起在汴州喝過酒游過山的好朋友,被杜甫虔誠地寫在了詩里:
昔者與高李,晚登單父台。寒蕪際碣石,萬里風雲來。(《昔游》)
憶與高李輩,論交入酒壚。兩公壯藻思,得我色敷腴。(《遣懷》)
真不知道是不是他們在喝酒的時候拜了什麼神,打了什麼賭。安史之亂爆發後,他們就像是聽到一聲號令,齊刷刷地從三個不同的地點同時出發,卻選擇了三個不同的方向。
就像一道遊戲命題,哥仨背對背站好,然後說:走!各自朝著一個方向進發,從此不回頭。
也再回不了頭了。
先說高適(704—765)吧,他可以說是所有唐朝詩人中官位做到最高的。
不過他的仕宦之路並不是一開始就這麼順利。當他與王昌齡、王之渙在旗亭賭酒畫壁之時,當他與李白、杜甫在名山把臂同游時,一直扮演的是一個落魄文士的形象。
而且,他一直是個配角:旗亭畫壁中,王昌齡兩首以數量獲勝,王之渙壓軸以質量獲勝,高適卻平淡無奇;齊梁同行時,李白是超級巨星,杜甫是骨灰級粉絲,而高適,可有可無。
就連在他的家族中,他也總是擔任著備選的角色。本來公卿之家可以憑門蔭得官,但是唯一的名額被伯父的兒子拿走了,他只能另謀出路,自立更生。
本來他倒也不在意,以為憑著自己的本領,「舉頭望君門,屈指取公卿」,探功名如拾草芥。
可是現實如此冷酷,他科考的運氣竟然跟杜甫一樣,兩次考舉都落第了;之後,他曾自薦為信安王李禕幕僚,但是也沒得到過重用;於是歸隱耕讀,斷斷續續地隱居了二十年。
李白和杜甫的來訪,就是在這期間。
前面講過了,高適的代表作是《燕歌行》。詩前有序:「開元二十六年,客有從御史大夫張公出塞而還者,作《燕歌行》以示適,感征戍之事,因而和焉。」
也就是說,這首詩作於738年。張公,就是曾經擒了安祿山往長安請斬的名將張守珪,「空城計」和「混水摸魚」的真正首創者都是他。
高適的朋友跟隨張守珪出塞,顯然也是邊將。談起塞上風雲,必然聲色雄壯,遂燃起了高適的一腔熱血,寫下《燕歌行》長詩,成為他的傳世名作。
這一年還發生了一件大事,就是唐玄宗「一日殺三子」後,自念春秋已高,繼嗣未定,忽忽不樂,而高力士一言提醒:「大家何必如此虛勞聖心,但推長而立,誰敢復爭?」遂打定主意,於六月初三立李亨為太子,也就是後來的唐肅宗,那個最賞識高適的貴人。
所以對高適來說,738年真是一個重要的年份!
而詩中「男兒本自重橫行,天子非常賜顏色」則仿佛一道預言。
只不過,他當時還不知道,仍然默默地宅在河南種地讀書。
直到天寶八年(749),高適才得到張九皋的舉薦,終於考試中舉,得授封丘尉,一個位低薪薄的底層小官。
高適只幹了一年,寫了一首《封丘作》,就辭官回家了。
我本漁樵孟諸野,一生自是悠悠者。
乍可狂歌草澤中,寧堪作吏風塵下。
只言小邑無所為,公門百事皆有期。
拜迎長官心欲碎,鞭撻黎庶令人悲。
歸來向家問妻子,舉家盡笑今如此。
生事應須南畝田,世情付與東流水。
夢想舊山安在哉,為銜君命且遲回。
乃知梅福徒為爾,轉憶陶潛歸去來。
詩中意氣縱橫,沉雄流轉,顯示出高適慷慨峻峭的性情。
但是他並沒有真的打算像陶淵明那樣從此歸去來兮,寫了幾首「門前種柳深成巷,野谷流泉添入池」的田園詩後,便遠走青海,投入哥舒翰的幕府做書記。
從此,高適扭轉一生的賭局正式開盤了。
這一年,高適已經50歲了,半個世紀以來,他的人生都是充滿了失望與憋屈。但是突然之間,大起大落,大開大闔,一場改天換地的安史之亂,竟然間接成全了他。
潼關失守,哥舒翰被俘,但是高適因為是文官,並未親臨前線,得以脫身逃走。
此時,唐玄宗的隊伍正開拔向西,高適一路追至河池郡(今陝西鳳縣),終於追上了大部隊。
是他,向皇上提供了來自前線的第一手資料,並且仗義執言,指出潼關之失在於決策之敗,而非哥舒翰失利。
這一鋪是賭得很大的,等於當面指責皇上失恩。如果唐玄宗因為被人當面颳了鼻子龍顏大怒,那麼高適好容易從安祿山刀下搶回的腦袋可就不保了。
但是真難得,玄宗已經昏聵小半輩子了,在縊死楊貴妃後忽然清醒起來,認為高適的眼光、義氣和忠勇都很值得讚賞,遂升他為諫議大夫,賜緋魚袋,也就是四品官。
之後,唐玄宗出於加速平叛的考慮,採取「諸王分鎮」之策,宣布太子李亨、永王李璘、盛王李琦、豐王李琪各領一處,分路率軍平叛。
這讓李亨嗅到了一個危險的信號:倘若自己的三個弟弟中任何一個像當年李世民那樣在戰役中立下最大功勞,兵權在握,自己的太子位不就危險了嗎?
危險,像蛇的信子,一觸即發。
這時候,大唐皇室主要分為三股勢力:
一是以唐玄宗為代表的太上皇,即將向西依仗著蜀中的天險偏安一隅。
二是太子李亨,即將北上靈武,之後便會登基為唐肅宗。
三是永王李璘,即將遠赴金陵,因為不承認太子無詔登基,而舉兵自立。
但是此刻,所有的底牌都還沒有揭盅,東南西北風完全難辨方向。
三股勢力中,高適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太子,向玄宗進諫說:這樣主權分割,宇內必然四分五裂,後患無窮,平叛還有什麼意義?只會是把外患變成內亂。
李亨看到高適的意見與自己一致,大為受用,從此將高適引為心腹。於是當永王果然發動兵變時,李亨一道旨意,提拔高適為御史大夫,讓他領兵去安陸,平定永王之亂。
「城頭畫角三四聲,匣里寶刀晝夜鳴。」機會總是屬於有準備的人,高適蟄伏五十年,終於等到了屬於他的戰機。
這一戰,高適重新對上了李白。
(二)
李白一直都有一個軍旅夢,曾在《贈張相鎬二首》詩中自稱:
本家隴西人,先為漢邊將。
功略蓋天地,名飛青雲上。
這是李白身世的又一個版本,詩中說我是隴西人,先祖是漢名將李廣,他的功業光耀天地,人們愛戴地稱其為「飛將軍」——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李白相信李廣是自己的祖先,並且一直渴望有機會像先祖那樣上陣殺敵,建功立業。
可惜的是,「馮唐易老,李廣難封」,這簡直就是一道咒語!
李廣,能騎善射,驍勇善戰,但一生未得封侯。因此王維在詩中說:「衛青不敗由天幸,李廣無功緣數奇。」
衛青和李廣同是漢武帝時候的名將,如果一對一死磕,應該會打個平手,說不定李廣還占個上風。可是上陣殺敵時,就比的不僅是武藝,還有謀略了。據說衛青一生沒打過敗仗,而李廣總是在關鍵時候掉鏈子。
這主要是性格問題。李廣太猛了,所以每次作戰都要身先士卒,首當其衝,以一敵十,不在話下。可是戰爭不是一個打十個,是要對打一百一千一萬個,是軍隊與軍隊、陣營與陣營的對壘。李廣的做派,更像一個先鋒,而不是將軍。
除了性格之外,還有運氣。李廣最後一次出征已經六十多歲,那一戰,又是衛青帶隊,李廣側應。
那是一場非常殘酷的血拼,衛青雖然得勝還朝,但是死傷極其慘烈。而原因,就是李廣的軍隊未能及時合圍。那李廣為什麼沒有趕來接應呢?是他故意要設計衛青嗎?冤枉,真的不是,而是李廣運氣壞到出奇——他竟然在大漠中迷路了,錯過整場戰役,犯了「失期之罪」。
這一失誤,讓李廣頓足號哭,只覺蒼天亡我,痛之何極。他知道,回到朝廷後,一定會面對眾人的懷疑與責難,而他將有口難辯。他已經六十花甲,以後再也沒有機會為自己雪恥揚名不說,從前的無數戰功也都將付諸流水,一生英名喪盡。這才是他最難忍受的。
於是,就在大漠之上,李廣橫刀自刎,以死來證明自己的清白與忠心。
這真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李白曾經寫過大量與戍邊征戰有關的詩作,比如膾炙人口的《關山月》:
明月出天山,蒼茫雲海間。
長風幾萬里,吹度玉門關。
漢下白登道,胡窺青海灣。
由來征戰地,不見有人還。
戍客望邊色,思歸多苦顏。
高樓當此夜,嘆息未應閒。
「天山」「玉門關」「胡」「戍」「思歸」……這些詞語已經成了盛唐邊塞詩人的固定標籤。李白寫出了豪邁與瀟灑,卻並沒有寫出新意,這是因為他並沒有真正的邊塞生活。他的邊塞詩就和他為妻子代寫的情詩一樣,是出於想像。
這首《關山月》被填入了同名琴曲中,因為融匯了所有的古琴入門基本指法,遂成為所有琴人必學的一支入門曲。
忍不住要再一次說,李白太偉大了,偉大到任何一件與傳統文化相關的活動和技藝,都繞不開他老人家。琴棋書畫,琴占第一位,李白當然要占一席之地。不知道李白會不會彈琴,但是寫過「蜀僧抱綠綺,西下峨嵋峰」的他肯定是會聽的。
而且,那麼多早期的詞牌都被認定是李白所作,想來,他必是精通音樂的。
不知是不是這個緣故,後世琴人常常以李白的詩入曲。
我剛剛接觸古琴,還在艱難地認知減字譜的階段,單手彈奏的第一支曲子,就是李白的《子夜吳歌·秋歌》:
長安一片月,萬戶搗衣聲。
秋風吹不盡,總是玉關情。
何日平胡虜,良人罷遠征。
當時才上了一堂琴課,剛開始練習指法一星期,天天大拇指推著食指挑、挑、挑。實在等不及老師上第二堂課,便自己對著書先練起來,勾抹剔歷,並以散音試著彈起小曲來,彈的,便是《子夜吳歌·秋歌》。
這是李白仿南朝樂府而寫的一首古風,由景及情,同大多閨怨詩並無分別,唯勝在用語天然,意境鮮活。從「長安一片月,萬戶搗衣聲」的聲色並起,清涼沉靜;到「秋風吹不盡,總是玉關情」的情懷婉轉,纏綿致遠;再到末句「何日平胡虜,良人罷遠征」,直抒胸臆,祈禱和平。一氣呵成,無一廢字。
單純看字面,讓我認定這是一首代思婦吟,描寫長安女子在秋夜風中,一邊搗衣一邊思念著正在玉門關征戰未還的丈夫,最常見的見月懷人的套路。
但是我在練習琴曲時,一觸指便發覺弦聲低沉渾厚,曲調沉鬱悲涼,分明是男子之聲。尤其「秋風吹不盡,總是玉關情」一句,字面上寫的是女人的婉約相思,聽琴曲卻是一派蒼涼,幽思不盡。標準的男低音,而且是男聲合唱。
一邊彈著琴,一邊想像冷月沙場,將士們齊聲低唱,慷慨悲歌。想念著在長安月下搗衣的妻子,祈望著得勝還鄉的一日,益發蒼涼感慨,悲壯雄渾。
我不禁猜測,這首詩表面上為女子代擬,但在度曲時卻是為男子而作,用於軍旅之歌。在我一遍又一遍低徊反覆的琴聲中,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明晰了,仿佛有微風吹開輕紗般的幔帳,透過歲月星辰瀚海黃沙,直望進大唐烽火,看到凜凜月光下,將士們鐵甲長矛,列陣而歌:「長安一片月,萬戶搗衣聲……」
同樣的一輪明月,照著邊關,照著家鄉,照著大唐,也照著今夕。
尤其我就住在西安的大唐西市,是在唐朝西市遺址上重建的一片仿唐建築群,從前絲綢之路的起點,也是將士遠征時,皇上送行至此而止的地方。坐在窗口援琴而歌,望著窗下的仿唐建築,益發不知今夕何昔,我在何處?
那天,我彈著曲子,一口氣模仿樂府調從男子角度來譯註詩仙之作,連寫了三首絕句:
其一
冷月照金甲,沙場懷翠蛾。
寒風驚戌夢,千里共吳歌。
其二
風寒眠不得,霜重計歸期。
最憶長安月,秋風砧上衣。
其三
萬里戌邊關,玉門不得還。
寒光映鐵甲,不及故鄉圓。
(三)
安史之亂爆發時,李白本來好好地在廬山玩隱居。
但李白是不甘寂寞的,時刻等著一位有能之士慧眼識英雄。
終於,他等來了永王的招募書。
正如太子李亨和高適所擔憂的那樣,四王分鎮後,永王李璘果然一到任就在江陵公開舉兵,意圖割據,並且廣募志士能人,也給李白髮了一份邀請函。
李白的一腔熱血瞬間就被點燃了,深感得遇知己。於是,不顧妻子宗氏的勸阻,決定改變畫風玩出山了。
他曾寫下《別內赴征三首》,記錄自己與妻子的別離。從詩中看,宗氏對他的西行是不贊成的:
其一
王命三征去未還,明朝離別出吳關。
白玉高樓看不見,相思須上望夫山。
其二
出門妻子強牽衣,問我西行幾日歸?
歸時倘佩黃金印,莫學蘇秦不下機。
其三
翡翠為樓金作梯,誰人獨宿倚門啼?
夜坐寒燈連曉月,行行淚盡楚關西。
看來,李白走得非常堅定而且自信,還沒出發,已經想著自己掛印歸來,位登宰相。
可惜,夢想很豐滿,現實太骨感!
李白信心滿滿地加入了李璘的隊伍後,發揮所長,為永王高歌永進,寫了不少讚美詩,如《永王東巡歌十首》。且看其中兩首:
其一
永王正月東出師,天子遙分龍虎旗。
樓船一舉風波靜,江漢翻為雁鶩池。
永王在正月里出師東巡,天子唐玄宗(李白不承認新天子李亨)宣詔永王遙分龍虎之旗,委以重任。永王的軍隊樓船所到之處,立刻掃平叛亂,風平浪靜,波濤洶湧的長江和漢水變得像雁鶩河塘一樣和平安穩。
其二
三川北虜亂如麻,四海南奔似永嘉。
但用東山謝安石,為君談笑靜胡沙。
三川一帶胡虜入侵,使得邊境紛亂如麻,中原的人民爭相南奔,如同晉朝的永嘉之難。
謝安石就是謝安,字安石,就是「東山再起」的那位。
正如李陽冰在《草堂集序》中說的那樣:「(李白)詠歌之際,屢稱東山。」
李白是經常自比謝安的,從前「千金買壁」的《梁園吟》是如此,這首壯軍行的口號歌還是如此。並且說你今天起用了我來輔佐平叛,我必會像謝安出山一樣,談笑中讓胡虜灰飛煙滅。
可惜的是,他終究只是詩人,不是政治家,也不是軍事家。
這組詩共十首,也有版本說十一首,都是差不多的吹噓之作,口號喊得挺響,牛皮吹得挺大,可是一點實際效用沒有。
除了有明確創作背景的《永王東巡歌》之外,李白還寫過一組《從軍行》,氣勢要較此雄壯得多,只是不知道是否指的是這次從軍。只看其中一首:
從軍玉門道,逐虜金微山。
笛奏梅花曲,刀開明月環。
鼓聲鳴海上,兵氣擁雲間。
願斬單于首,長驅靜鐵關。
這首詩開篇即言「從軍玉門道」,末句再提「願斬單于首」,這和《子夜吳歌·秋歌》中的「總是玉關情」「何日平胡虜」所抒發的情感完全一致,很可能是同時期所作。
不過李白從軍時並不在塞外,對手也不是胡虜而是在打內戰,所以無法判斷這幾首勵志高歌是真實的從軍壯志還是只是虛擬的紙上豪情。
更可惜的是,李白一腔熱血,卻終生沒有機會真正上陣殺敵,這短暫的從軍經歷又站錯了隊,結果終因永王兵敗而牽連入獄,就此結束了他的軍旅生涯。
倘非如此,不知詩人又會給我們留下多少豪放的千古絕唱呢?
想一想真是嘆息。此時李亨已經在靈武建立了肅宗朝廷,大將郭子儀、李光弼等都來投效,就連享有盛名的隱士政治家李泌也出山來助。李亨遣自己的長子、廣陵王李豫為全國兵馬大元帥,征討叛軍;派高適、來瑱等會於安陸,結盟誓師討伐李璘。
安陸這個地方還記得嗎?就是李白第一次結婚,當上門女婿的地方。他曾在這裡上書州長史說:如果你賞識我,我會全力相報,「白必使精誠動天,長虹貫日,直度易水,不以為寒」。
李白袖中揣著劍,心中藏著荊軻刺秦的國士理想。但裴長史不是他的燕太子丹,永王才是。
可是荊軻刺秦沒有成功,永王也沒有。
至德二年(757)二月,永王兵敗被殺,李白被俘。離這首「為君談笑靜胡沙」的口號歌作詞不到一個月。
這時候再想起高適曾經在《燕歌行》中寫過的:「相看白刃血紛紛,死節從來豈顧勛。君不見沙場征戰苦,至今猶憶李將軍。」真是讓人感慨。
(四)
後來的故事我們都知道了,高適加封進爵,一路高升,封渤海縣侯,食邑七百戶,成為唐代詩人中官位做得最高的人。誠如他在《塞下曲》中所寫:
萬里不惜死,一朝得成功。
畫圖麒麟閣,入朝明光宮。
《舊唐書》說:「詩人之達者,唯適而已。」
也就是說,高適,是唐代詩人中唯一封侯的人。李白理想中的「歸時倘佩黃金印」,高適替他完成了。
而李白呢,到底和他的祖先李廣一樣,壯志難酬。
困頓囹圄之時,他不得不向昔日的小夥伴求助,還寫了首《送張秀才謁高中丞》。但不知為什麼,高適沒有理會。
詩前小序說:「余時系潯陽獄中,正讀《留侯傳》。秀才張孟熊蘊滅胡之策,將之廣陵,謁高中丞。余嘉子房之風,感激於斯人,因作是詩送之。」
意思是說,我在獄裡閒來無事,讀了本書叫《留侯傳》,寫了篇讀後感。剛好聽說張秀才要去廣陵找你,就把詩抄了一份,送給你學習一下。
然後整首詩大談張良的計謀卓絕,捎帶著輕描淡寫了一句「高公鎮淮海」,讚美高適立功得官。最後回到自己身上:
我無燕霜感,玉石俱燒焚。
但灑一行淚,臨歧竟何雲。
這個結尾的意思是說:如今你高官我下獄,但我倒不覺得有什麼大不了的,玉石俱焚是常常發生的事情。不過是同人不同命罷了。
我只能說,李白的求救信和求職信一樣無厘頭,所以高適也就只好和裴長史一樣以為自己腦筋錯亂,不置可否了。
但李白最終也還是被救了,究竟由誰所救,高適有沒有出過力,史上莫衷一是。
最盛行的說法,是郭子儀。
這已經是另外一個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