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四友,各個是狂人

2024-10-09 01:24:01 作者: 西嶺雪

  (一)

  初唐詩人都很狂,不只「初唐四傑」,還有「文章四友」。各個都很狂妄自大,沒有最狂,只有更狂。

  本書首發ʙᴀɴxɪᴀʙᴀ.ᴄᴏᴍ,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其中有個狂狷叫杜審言(約645—約708),尤其狂得花樣翻新。

  他狂到什麼程度呢?

  咸亨元年(670),杜審言進士及第,與一眾新科進士參加銓選,負責選官的是蘇味道(648—705),時為天官侍郎。

  可見杜審言雖然比蘇味道大三歲,而且後人將兩者加上李嶠、崔融並稱「文章四友」,但是蘇味道成名要早得多,而且手握實權。

  唐朝科舉考試分為明經、進士、明法、明書、明算等。後三種主要是專業人才,升遷機會少,讀書人一般不願參加,所以唯有明經和進士兩種最受歡迎。

  而明經和進士,又有「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之說。因為進士遠比明經難考,主要分為詩賦和策論,重在當場發揮的能力;明經考的是經史,以背書為主,比如有名的「貼試」,就是貼住一句經典語的頭尾讓大家填上所缺內容,也就是今天的「填空題」,靠的是死用功,所以才子們通常看不大上眼。

  進士及第後,還要經過吏部銓選,等待分配。這就是杜審言來見蘇味道的原因。

  都說「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但是杜審言偏不,他交了卷子出來,和一眾考生站在人家屋檐下等考官判卷,閒談中忽然說:「蘇味道必死。」

  眾人大驚,這是怎麼話說的?蘇大人好好地在裡面看卷子,怎麼就會死了呢?

  杜審言說:「因為等一下他看到我的文章,一定羞愧而死。」

  一個人狂到這種地步,是不是沒事找抽型?

  他還自稱:「吾文章當得屈宋作衙官,筆跡當得王羲之北面。」——我的文章,只有屈原、宋玉才有資格點評;我的書法,就算王羲之見了也得拜服——真是狂得沒邊兒了。

  這一年,杜審言26歲。

  他雖然這般狂妄,蘇味道卻並沒有同他計較,還是將杜審言選為洛州洛陽縣丞。

  和杜審言同時錄取的,還有一位來自琅琊顏家的王孫公子叫顏惟貞,也就是前文王勃挑錯的那位大儒顏師古的侄孫,顏真卿的父親。

  顏真卿在為父親刻的碑銘中曾寫道,顏惟貞授衢州參軍時,最好的朋友乃是楊炯。後來又參加了幾次選官高試,逢考必中,考官蘇味道逢人便誇獎顏惟貞,說這場考試選中了一位人才。

  看來,蘇味道真是一位喜歡提攜別人的好官!

  杜審言因為自己的狂妄,得罪了不少人。其中一個叫郭若訥的就跑去司馬周季童那裡誣告了他,周季童不分皂白便將他下了獄,準備執行死刑。

  杜審言的兒子杜並這年只有13歲,聽道父親蒙此奇冤,竟然夜探周府,刺殺了周季童。周季童死前嘆息說:「我竟不知道杜審言有這樣的孝子,看來真是冤枉他了,都是郭若訥故意誤導我啊。」而杜並也被砍死在亂劍之中。

  這件事傳出,世人皆以杜並為孝子。武則天聽說了,便將杜審言重新召入京師,授著作郎,一度很受重用。

  705年,武則天病危,張柬之發動神龍政變,誅殺權傾一世的女皇面首張易之、張昌宗兄弟,逼女皇還政於唐。

  中宗李顯繼位後,清算朝臣,杜審言也以勾結張易之兄弟罪名,被流放到峰州。

  這其實很不公平,因為武則天對張家兄弟寵愛有加,封為春宮侍郎,二人把持朝政,不離女皇左右;杜審言身為朝臣,免不了有所應酬,談不上勾結一說。

  遍查杜審言詩文,並無阿諛奉承之語,這次流放可謂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了。

  好在沒過多久,他便被重新召回京城,任國子監主簿、修文館直學士。

  杜審言一生將狂妄進行到底,直到臨死之前,還在對前來做臨終告別的文人朋友發表遺言,其中就包括了那位想泡武則天的無良帥哥宋之問。

  杜審言鄭重說:「我要祝福你們。」眾人皆以為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杜狂人大概是有什麼良言相贈,都一起湊前來,握著他的手,流淚說:「有什麼話,你就囑咐吧,我等一定盡力辦到。」

  杜審言環視了眾人一圈,長嘆一口氣說:「我活著的時候,因為才華太盛,碾壓得你們太難看了,現在我死了,你們總算有機會出頭了。可惜看不到能替代我的人才出世啊。」 (《唐才子傳》:「吾在,久壓公等,今且死,固大慰,但恨不見替人。」)

  宋之問等頓時石化。

  那杜審言的詩寫得到底怎麼樣呢?

  2018年溫家寶總理在人大記者招待會上講話,文稿中引用了一句「莫道今年春將盡,明年春色倍還人」,使這句詩頓時大紅,很多人開始滿網搜索這到底是哪位大詩人的詩。

  但其實只有後半句「明年春色倍還人」是出自杜審言七律《春日京中有懷》,前半句則是借題發揮,活用得很貼切。

  且看原詩:

  今年游寓獨游秦,愁思看春不當春。

  上林苑裡花徒發,細柳營前葉漫新。

  公子南橋應盡興,將軍西第幾留賓。

  寄語洛城風日道,明年春色倍還人。

  這首詩寫於杜審言陪侍武則天在長安出差期間。武則天喜歡洛陽,多半時間都駐留東京,很難回長安呆一陣子。女皇在長安時,杜審言等大臣也都要跟著來長安辦公。

  故而第一句「今年游寓獨游秦」,便是點明今年遊宦之地乃是西京長安,時間是春天,但我卻看不見滿眼春花。

  頷聯進一步描寫這種景物與情緒,武則天下詔催花那個「明朝游上苑」的上林苑裡鮮花盛開,但我無心欣賞;細柳營前柳枝新綠,也是漫無情趣。「徒」「漫」兩個虛字用得極盡神采。

  前面說過,律詩的規矩經常是頷聯寫景物,頸聯寫人事。這首也是一樣。頸聯寫的是詩人的想像,估計此時洛陽友人正在南橋盡興遊玩,或是在西第聚宴暢飲。

  這一聯與自己的「獨游」「愁思」形成鮮明對比,寫出不高興的原因乃是為了思念洛陽的小夥伴,看來作者脾氣雖然不好,朋友倒是很多。

  最後,尾聯自我安慰說:明年春天我就回洛陽了,那時的春天會更美麗的。

  杜審言的詩確實不錯,但是在歷史的長河中其實算不得什麼,即便不是寂寂無聞,也只是滄海一粟。

  幸虧他不是真的能夠預言,倘若他知道能替代且遙遙領先他的人竟是自己的孫子,還不知道會狂成啥樣兒呢。

  這位孫子在唐詩的地位可比乃祖高出太多了,他就是大名鼎鼎如雷貫耳的杜甫。要是有人敢說不知道,那我懷疑他就不是中國人。

  杜甫給我們的感覺一直是謙厚老成的,其實不然,杜家狂妄自大的家風流淌在他的血液中,時不時的就會冒一下頭。

  杜甫是很以有杜審言這個爺爺為榮的,曾幾番在詩中自豪地說:「吾祖詩貫古」「文章吾家事」。

  可惜當時蘇味道最出色的後代還沒有出生,不然一定可以頂他一句:文章是你家的事,宰相還是我家的事呢。

  因為,歷史上同樣大名鼎鼎如雷貫耳的「三蘇」:蘇洵、蘇軾、蘇轍,正是蘇味道的後代。

  血統啊,真讓人不服不行!

  (二)

  蘇味道雖然位極人臣,但是仕途並不順利,曾經三起三落。

  毫無意外的,蘇味道小時候也是神童,9歲時就已經文名遠揚,與同鄉才子李嶠並稱「蘇李」。

  李嶠(645-714)平生最有名的詩是《風》,很像一個謎語:

  解落三秋葉,能開二月花。

  過江千尺浪,入竹萬竿斜。

  有句詩評叫「蘇李在前,沈宋比肩」。「蘇李」就是蘇味道與李嶠,「沈宋」就是沈佺期和宋之問。

  而蘇味道最有名的一首詩是《正月十五夜》:

  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

  暗塵隨馬去,明月逐人來。

  游伎皆穠李,行歌盡落梅。

  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這首詩是描寫元宵節的極品。

  唐時實行宵禁,到點關城門,閒人不許隨便在街上走動,否則被金吾衛抓到了,就要蹲班房。只有在元宵節前後三天,才可以取消戒嚴,通宵賞燈。因此這三天,便是長安城裡最熱鬧的三天。

  首聯「火樹銀花合」,當真神來之筆,五個字寫出一幅極瑰麗燦爛的畫面,從此為我們留下了「火樹銀花」這個成語,一到年節日就會被拿出來講了又講。

  解除宵禁,城門大開,護城河的橋上燈花閃爍,宛如星橋。也可以暗指鵲橋搭起,星河可越,天下男女百無禁忌盡情狂歡的意思。

  頷聯描寫人們蜂擁來去,明月當空映澈,天地一片和諧景象。紀曉嵐評價這兩句「自然有味,確是元夜真景,不可移之他處。夜遊得神處尤在出句,出句得神處尤在暗字」。

  頸聯把目光具體落在了大唐美女的身上,燈光月影之下,歌伎們打扮得花枝招展,邊走邊唱著《梅花落》的曲調。

  尾聯總結說,長安城裡的元宵狂歡夜啊,真是美景無限,令人流連,不願再記起時間的流逝。快樂的時間總是太短,這真實而婉約的情緒道破了所有人的共同心理,情思裊裊,餘音不絕。

  蘇味道有才華有度量,但在歷史上的名氣卻不夠大,主要是因為身為宰相而無所建樹。

  這怨不得他,宦海兇險,幾次沉浮讓蘇味道未免疏寒,漸漸變得滑頭,不願意說真話了。

  他有個綽號叫「蘇模稜」,就是因為他經常對人說:「我處事不欲決斷明白,是因為害怕一旦說錯做錯什麼,必會悔恨無窮,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模稜兩可。」

  即便是這樣的謹慎小心,神龍政變後,他也免不了被貶眉州的命運。罪名和杜審言一樣,乃是因為附依張氏兄弟。

  可惜他沒有杜審言命長,雖然後來也被調任,但是還來不及起程就死在眉州了。也正因為這個原因,就在眉州留下了蘇家的一個支脈,便是「三蘇」的祖先。

  (三)

  杜審言雖然曾經出語譏誚蘇味道,但對他其實是很尊重的,曾特別寫過一首《贈蘇味道》相貽:

  北地寒應苦,南庭戍未歸。

  邊聲亂羌笛,朔氣卷戎衣。

  雨雪關山暗,風霜草木稀。

  胡兵戰欲盡,漢卒尚重圍。

  雲淨妖星落,秋深塞馬肥。

  據鞍雄劍動,插筆羽書飛。

  輿駕還京邑,朋游滿帝畿。

  方期來獻凱,歌舞共春暉。

  看這首詩,特別容易想起杜甫寫給李白的五言排律《贈李十二》。看來寫排律送朋友,也是杜家的傳統。

  這首詩意調雄渾,為國家邊士生色,開五言排律之先鞭。《唐詩評選》說:「迎頭寬衍,迤邐入題,序次中凡五層,折合成一片,布格有神。久壓沈宋者,正以是爾。」這是明確肯定杜審言確實要比沈佺期、宋之問強悍。

  《詩源辨體》也說:「五言律體實成於杜、沈、宋,而後人但言成於沈宋,何也?審言較沈宋復稱俊逸,而體自整栗,語自雄麗,其氣象風格自在,亦是律詩正宗。」

  這段話說,後人多以沈宋二人為律詩之祖,但實際上杜審言也是有很大功勞的,比沈宋更為俊逸雄麗。

  那麼沈宋這個領袖地位是怎麼得來的呢?原來是一代女相上官婉兒評選出來的。

  我們後面再講。

  且說杜審言與宋之問的交情其實不錯,698年杜審言被貶江西時,宋之問還寫過一首《送杜審言》:

  臥病人事絕,嗟君萬里行。

  河橋不相送,江樹遠含情。

  別路追孫楚,維舟吊屈平。

  可惜龍泉劍,流落在豐城。

  詩中說我在病中聽到朋友被貶的消息,不禁慨嘆宦海沉浮。雖然我因為抱病不能相送,但是江邊柳樹依依含情,可以代表我的心。

  接著又是連用兩個典故的老套路,以孫楚和屈原來影射杜審言的被貶是冤枉的。最後感嘆珍珠蒙塵,宛如龍泉寶劍塵埋豐城,不得展才,同時也借豐城典故暗指杜審言被貶之地是江西。

  全詩用典確切,情意深沉,是一首不錯的贈別詩。

  杜審言死後,祭文也是宋之問寫的,稱頌杜審言的詩文「其含潤也,若和風欲曙,搖露氣於春林;其秉艷也,似涼雨半晴,懸日光於秋水」,文中佳句頗多。

  順便說一下,楊炯的祭文,也是宋之問寫的,開篇八個字「自古皆死,不朽者文」,起筆不俗!

  看來宋之問很擅長寫祭文。

  (四)

  最後說一下「文章四友」的第四位崔融。

  他的一生也是跟張昌宗、張易之兄弟糾纏不清。

  崔融(653-706),字成安,山東濟南人。他最牛的地方在於考試,據說一連考了八個制科,科科高中。

  原來,唐朝的考試分為「常舉」和「制舉」兩種。常舉是每年按時舉行的考試,和今天的高考一樣,有固定考期,但是及第後並不能馬上得官,還要經過吏部銓選。有時一等幾年都不得詔用。

  所以,很多考生在常舉及第後,會選擇繼續參加制舉考試。

  制舉是皇上臨時下詔舉行的考試,主要是為了選拔國家急需的各類人才。什麼「賢良方正直言極諫科」,一看就是尋找諫臣的,但也很有可能是皇上做出的一種姿態,你要真是學魏徵直言上諫觸怒龍顏可就惹大禍了;什麼「軍謀宏遠堪任將帥科」,這一看是要打仗了,招募諸葛亮呢;什麼「詳明正術可以理人科」「才識兼茂明於體用科」「博學鴻詞科」等等,名目繁多。

  制舉因為是急需人才,往往可以在考中後立刻獲得官位,而且升職機會多,速度也快。比如王維參加的就是常舉,得官不過是太樂丞;而他的弟弟王縉參加的就是制舉,「草澤文辭清麗科」,後來官至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相當於丞相。

  難度這麼大的考試,崔融竟然有癮地參加了八次,而且每次都高中,這真要讓杜審言的孫子杜甫氣吐血,要知道,大詩人杜甫一生都以未能中舉而抱憾啊!

  中宗李顯在做太子的時候,曾請崔融做侍讀,東宮所有的重要文書都出自崔大學士手筆。就連武則天封禪的碑文,也是崔融撰寫。

  所以,崔融早年的仕途是順暢的,很快做到了鳳閣(中書)舍人之位。可是700年時,他不知怎麼得罪了張昌宗,被貶為婺州長史。這真是當頭一棒!

  一個制舉考試連中八次的大才子,能為封禪題碑的,就為得罪了小白臉,說貶就貶了,學問還有什麼用呢?

  崔融的人生信仰一下子就倒塌了。

  長安四年(704),張易之、張昌宗兄弟為了籠絡人心,裝點門面,廣招文士為幕僚。崔融折腰屈膝,「屈節附之」。

  大才子崔融,為了一次貶謫而徹底服了,而且服得相當徹底。

  時人為討好張昌宗,竟然昧著良心說他是周靈王的太子、仙人王子晉轉世。武則天聽了大為高興,於是讓他穿上羽衣扮仙人,還騎著一隻假鶴,橫笛而吹,讓人抬著在庭院裡來回「飛」,表演仙人騎鶴飛升,並讓侍臣們以此為題吟詩。

  崔融吟得相當賣力,題作《和梁王眾傳張光祿是王子晉後身》:

  聞有沖天客,披雲下帝畿。

  三年上賓去,千載忽來歸。

  昔偶浮丘伯,今同丁令威。

  中郎才貌是,柱史姓名非。

  祗召趨龍闕,承恩拜虎闈。

  丹成金鼎獻,酒至玉杯揮。

  天仗分旄節,朝容間羽衣。

  舊壇何處所,新廟坐光輝。

  漢主存仙要,淮南愛道機。

  朝朝緱氏鶴,長向洛城飛。

  張光祿,就是張昌宗,曾封銀青光祿大夫。丁令威,是道教仙人,曾於靈墟山學道,成仙后化為仙鶴,飛回故里。這裡代指張昌宗騎鶴。

  這樣的才情竟然用在為一個面首寫詩拍馬上,真是浪費。

  有個段子,說崔融有一次見到蘇味道,打趣說:「我的官做得沒你大,不是因為詩寫得不如你,而是因為沒有一句『銀花合』那樣的句子。」

  蘇味道笑著回應說:「你的詩里雖然沒有『銀花合』,但是有『金銅丁』呀。」諷刺他寫詩拍張昌宗馬屁說「今同丁令威」。

  後來,張易之兄弟被誅殺,崔融也因依附二張而被貶為袁州刺史。

  想想也是真冤啊。得罪了張氏被貶,巴結張氏還是要被貶,你想讓可憐的崔大才子怎麼辦啊?

  好在,崔融也如杜審言般,很快被調回了。神龍二年(706),中宗令讓其撰寫《則天哀冊文》,結果他殫精竭慮,用力過度,竟然引發舊疾,一病而逝。時年54歲。

  崔融的詩歌,《全唐詩》存詩一卷,十七首,其中邊塞詩六首,頗有風骨。我最喜歡的是一首《塞上寄內》,既有邊塞雄風,又有兒女柔腸。且看這首五言:

  旅魂驚塞北,歸望斷河西。

  春風若可寄,暫為繞蘭閨。

  人在旅途,魂夢思鄉,回望的目光卻為黃河阻斷。

  春風啊,若能寄去我的相思,請為我縈繞妻子的蘭房,伴她左右。

  風是無法郵寄的,更不能帶去思念,陪伴依人。這種無理的寄託尤見心思,正如李白「歸來驗取明鏡前」的無招勝有招,確實是一首好詩!

  崔融,畢竟是才子!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