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此時的校場上，隨著混元槍仙推遲決戰的書信傳來，所有人都面帶失望之色，只能看著原本在校場上等待許久的希揚先生返回內院繼續調理心神。

  對仇行雨推遲決鬥的原因一番猜測之後，沒有看到熱鬧的武林名宿們紛紛起身，準備告辭離開。

  而希靈瓏也充分展現了主人的風度，讓這些人對決鬥延期的遺憾降到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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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所有人都離開之後，偌大的府邸關上了大門，希靈瓏當即下令道：「現在全府戒嚴，禁止任何人出入，把守好有的關口。」

  ……

  地下寶藏，武齊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到現在這個樣子，他最初的預想只是來查探一些信息，了解自己不曾知道的隱秘。

  躲在了一個隱蔽的角落默默調息，暫時穩住了身上的傷勢。

  「我還是太嫩了，無論是心機還是武功，希揚先生這樣的江湖老油條都遠在我之上。」武齊自我反省道。

  希揚先生的聲音在周圍響起：「若論心機，我在小兄弟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可沒有那麼重。」

  『他發現我了？』武齊心中凜然，當下也不再猶豫，從角落中走了出來。

  「你有什麼遺言要老夫代為轉達的嗎？」希揚先生淡淡地問道。

  武齊將手中的赤霄劍橫在身前，微笑道：「沒有，我現在只想好好領教一下府尹大人的宗師神威，然後殺死你，或者被你殺死。」

  「不愧是齊神霄，果然好膽色。」希揚先生臉上滿是讚賞之色。

  「所謂聲名不是從別人嘴裡聽來的，而是靠自己一刀一劍殺出來的，今天就讓你見識一下我真正的實力吧。」武齊收斂住所有的表情，拋棄所有的雜念，一雙眼睛爆出強烈的戰意。

  「你不再周旋一下嗎？若是全力與我一戰，等他們兩個聽到動靜趕過來，你要再想走，可就真的沒有機會了。」希揚先生笑著說道。

  「今天的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已經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料，若是我連拼死一搏的勇氣都沒有，那就說明我只是一個軟弱的人，而這樣的我，連與你過招的資格都沒有。」武齊平靜地說道。

  希揚先生挑了挑眉，很是惋惜地說道：「你竟有如此認識，若是再給你幾年時間，你怕是能夠躋身宗師之列了吧。」

  他似乎在惋惜，惋惜自己即將親手終結一個潛力無限的後生晚輩。

  「我現在幾乎沒有任何的消耗。」他的劍尖直指武齊，「而你似乎損耗極大，你還能用出那天晚上的劍招嗎？而且你不會以為我的實力就只是那樣子而已吧。」

  「面對府尹大人，自然不敢如此輕慢，然多說無益，我們手底下見真章！」武齊長劍一勾，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向希揚先生的右肩，果斷凌厲，讓人猝不及防。

  劍尖直直刺中希揚先生，但卻像是刺在了空處，隨著他抬劍攻擊，身影變得虛幻起來，武齊全神貫注警惕著四周，看到自己的身前、身後以及左右兩側皆有兩三道劍光襲來，沒有任何預警，沒有腳步聲，連身體前沖的破風聲也沒有。

  他不知道哪一個是真，哪一個是假，只能架起赤霄劍橫掃身前，盯住一個虛影猛攻，打算以攻代守。

  劍光如水，變換無形，在武齊熾熱的劍下迸射四散，而在沒有任何東西的角落，忽然刺出一截劍尖，刺到了武齊的後心。

  幸好一直在體表維持著先天罡氣，僅僅只是刺破皮膚便被武齊反應過來，直接一個懶驢打滾向前撲去，由於罡氣的阻攔，長劍並沒有能夠真正刺入武齊的後心。

  武齊沒有一開打就施展『天地唯我道』，因為他不知道希揚先生還有沒有其他的後手，保留下一張底牌，讓自己有底氣繼續戰鬥。

  而且絕招遲早是要出的，但是不是無腦地揮霍出來，而是要等待一個好的時機，充分發揮效用，那才是真正的『絕招』。

  希揚先生似乎並不能一直保持這種強橫的攻勢，分化出來的虛影慢慢消失了，重新顯現出來身形，這也讓武齊有了喘息的機會。

  沒有停滯太久，虛影再次襲來，依舊是四面八方皆有虛影，封鎖住了武齊的每一個動作。

  武齊知道自己一直以來賴以生存的五感都在欺騙自己，讓自己沒有辦法真切察覺到希揚先生所在，因此乾脆徹底放棄了五感，再次用擎天做紐帶，將心靈接駁到玄陰第一劍的劍意之上。

  周圍的一切景象瞬間消失，所謂的虛影也消失不見，所有的事物在他的『劍意視界』下都是那麼的清晰。

  一陣劇痛襲來，武齊明明感知到了劍的軌跡，但他的反應和速度都太慢了，沒有能夠完全躲開這一劍。

  但是武齊沒有著急，強忍住鑽心的疼痛，耐心地等待著下一劍，等待著最合適的出手機會。

  武齊完全放棄了防禦，所有的罡氣全都凝練到劍身之上，三尺青鋒之外多出了兩尺劍罡。

  殘忍暴虐的情緒蔓延到他的心靈之中。

  這是他從沒有過的情緒，仿佛陷落到了無底的漆黑湖泊之中！

  他知道這是劍意在嘗試侵蝕他的心靈，完成以劍為主導，用劍心駕馭人心，局勢大壞，他沒想到劍意會在這種時候反水！

  必須要馬上解決！

  這樣下去，他馬上就要死在這裡了，還等個什麼機會。

  內心發狠之下，徹底打開了自己的心靈大海，壓制著天地玄黃玲瓏玉，任由玄陰劍意侵蝕，而武齊這樣做以後，他的意識就像是陷入了一個安靜又黑暗的池底，只有無盡的負面情緒在沖刷著他。

  孤獨，冷寂，不甘，憤怒……

  他在一瞬間被這裡漆黑的池水同化，變成了一體的存在，世界一下子變得清淨了，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也看不見，什麼都沒有了。

  原來這就是玄陰劍意的本質，這就是世界的陰暗面，有光的地方就有陰影，便如至剛至陽之中才會誕生的一點真陰。

  武齊的瞳孔瞬間蕩漾出漆黑的墨色，將眼白全部染黑，黑洞洞的雙眼凝視著虛空中的一個方向。

  「找到你了！」

  一聲怒吼從武齊的口中吼出，這道聲音仿佛是一道驚雷，炸響在這地下的空間之中，讓希揚攻來的劍勢都微微偏移。

  天地之中唯存我道的霸氣橫掃四方。

  順著勃發的劍意，順著一往無前，唯我唯劍的劍意，武齊出劍了。

  劍光晦暗，無影無形！

  第九神藏中心與身之火在熊熊燃燒，龐大的精神之力籠罩著這一方空間，希揚先生在戰鬥之時，從來都是全心全意對待，專心致志，眼不見他物，耳不聞他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除了他面前的敵人與手中之劍之外，別無他物。

  所以他能夠真切體會到武齊的變化，武齊在一瞬間爆發了一股不該存在於世上的黑暗霸道之意。

  是的，不該存在於世上，他的心就是這麼告訴他的。

  向來自詡經驗豐富，見識廣博的他也不知是什麼東西，心中久違地產生了一絲絲恐懼，導致手上劍勢微微一偏。

  與此同時，一片陰暗到極點的夜幕籠罩了他，黑暗之後是最明亮的光，迅速占滿了他的視線。

  視之不見，聽之不聞，搏之不得，這道劍光沒有任何色彩，吞噬了所有的光亮，他極度晦暗，極度扭曲，孤獨而冷寂，沾滿了世間所有的負面氣息，宛如一汪深不見底的漆黑深淵降臨世間，將他完全包裹。

  然而無盡的黑暗沖刷之後，希揚先生便是感覺自己沖入了一片極致的光芒之中，光芒重重地創傷了他的心靈，讓他體內的第九神藏中燃燒的『神火』驟然熄滅，再也沒有辦法持續調動精神之力。

  劍光帶著亮到極點的光，帶著沉重到極點的暗，斬在他的心靈上，落到他的身上，沒有任何招式軌跡，沒有辦法阻擋。

  希揚先生瞳孔收縮，難以置信，這究竟是怎麼樣的一種劍法？他真有仙人手段？

  他不相信自己追求的一生的東西會被一個如此年輕的少年掌握，一切都是幻覺罷了，於是他手中長劍一刻不停，劍光如龍，以宗師的力量直取武齊。

  這種時候，只有以必死的決心，搏一個同歸於盡，才有望逼對方收手，為自己尋到一線生機。

  他畢竟是一代宗師，十二修羅之首，一生經歷過的戰鬥無數，果斷與霸道他從來不缺，只是太久太久沒有展現了。

  面對這不閃不避的劍光，武齊心中毫無波瀾，他此時已經與玄陰劍意融為一體，不分彼此，正是魔意最為深重的時刻，內心中竟然還有以身試劍的瘋狂渴望，所以他也不躲閃，不收劍。

  來吧，讓我試試你的劍！

  兩人一瞬間交錯，變換了位置，彼此站定。

  武齊猛然吐出一口鮮血，半跪在地上，他被長劍貫穿右胸，已然受到了重創。

  「好……劍法……」希揚先生含糊不清的聲音傳來，可話還沒說完，整個人就直挺挺地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