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我算是什麼

  大長公主頭痛的把腦海里的線索融合在一塊。

  她接觸不到蘇璃口中的「詛咒」是明德帝對她的仁慈，也確實是這詛咒咒不到她身上。

  她自小長在皇室，深受帝後喜愛，有些隱秘還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我大抵也想明白了。」

  姬姝鸞拉起蘇璃，沉思了一小會，還是把話說了出來，「說起詛咒，我姬氏子嗣單薄，不論男女，除了登上皇位的那個，皆命薄早夭，我能活到這麼個年紀是因為我並不是父皇的親女兒。」

  她是明德帝好友的遺腹子，她出生後不久，她母親就自殺殉了父親。

  明德帝念著好友戰功赫赫，妻又做的剛烈，就把姬姝鸞抱進了宮，由她的姨母也就是明德皇后親自撫養。

  

  明德帝沒有其他女兒，一直將她視作掌上明珠般的寵愛。

  可惜，姬姝鸞福薄，年紀很小的時候，明德帝就駕崩了，新帝繼位後待她便是大不如前。

  她心裡一直惶恐自己不知何時會丟了尊位，後來又下嫁給寧遠侯，年紀很大了才生下了第一個女兒。

  她對蘇婉言一直寄予厚望，得知她非要嫁給皇五子時，更是和她斷了關係。

  大長公主哭的傷心，鬢角的白髮深深刺痛了二人的心。

  「婉言，是母親對不住你，以往我怕我會失了尊榮，落得個不得善終的結局，當年才那麼逼你。」姬姝鸞忍不住抱了抱蘇婉言，一觸即放，「年紀大了，我才發現這些都是虛妄，婉言，今日一別，母親只願你安康，除此之外，別無他求。」

  她說完用帕子拭去臉上的淚，出了亭子，給姑侄兩留下說話空間。

  二人強忍著悲意，沒敢在她面前提一句不好的話。

  許久，蘇璃扯了扯蘇婉言的衣袖，話里聽不出悲喜：「姑母要去哪？」

  「追我心中所想。」蘇婉言憐愛的揉了揉蘇璃的臉，「你以後就能明白我今日是去做什麼了，可我真的希望你永遠也不要明白這件事。」

  她從懷裡掏出信封遞給蘇璃：「我要說的都在裡面了，讓你祖母帶你下山吧。」

  蘇璃望著她，眼淚斷了線一樣湧出，她撲進蘇婉言的懷裡：「姑姑，這就是爹說的你和我們不一樣嗎？」

  「傻孩子。」

  蘇婉言摸著她的頭髮：「你才是我們中最特殊的那個，臨別之際，我只有一句忠告，討好皇次子不是為了你日後的尊位，是為了你未來的命啊。」

  「姑母，您還是我的姑母…不再是宮裡那個規矩大於天的皇后了…」

  她忍了好久，終於還是在此刻把她心裡的話說了出來。

  蘇璃貼近蘇婉言的耳朵，輕聲道：「現實里的皇次子不得帝寵，因小事被陛下囚於詔獄，我及笄的前一夜做了噩夢，我夢見我八歲時進宮陪您，在路上遇見個犯了錯被杖刑的小太監，那是我第一次見這樣的場面，他臀部被打的鮮血淋漓，身上毫無衣冠體面，我嚇得後退了一步，您發了怒，要杖斃這個奴婢，我心裡不忍，向您求了情。」

  「夢裡的場景真實到我醒來後，心裡還是陣陣的疼痛。我不明白我怎麼會做這樣的夢，我很害怕，真的很怕。」

  她的語氣變得顫抖起來：「那個小太監的模樣和皇次子一模一樣，沒有絲毫區別。宮道上乍聽皇次子對我說他的父皇寵溺他勝似生命，我以為是他發了瘋，不論是我夢裡的還是現實里的都和皇次子的描述重合不起來。」

  蘇婉言抱著她的手臂不由得收緊。

  「直到後來，你給我看了劉氏的記錄，我才驚恐發現，如果皇次子八歲那年被陛下最先發現，我遇上的就該是一個宮廷奴婢，我夢裡的事會變成現實，我的夢是真的，我很害怕，尤其是你們還在跟我逐字驗證他跟我宮道上說的話也是事實……」

  蘇璃的身子顫抖起來，語氣也弱了下來，仿佛下一秒她就抓不住浮板，溺水而亡。

  「皇次子是三個人，他怎麼能是三個人……那我呢？我又有幾個形象，我在皇次子為奴的境遇里充當了什麼？我又在他得寵的故事裡是個什麼人？我……我什麼都不知道。」蘇璃捂住臉，整個身子晃得越來越厲害。

  「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我已經死了兩次了嗎？」她脫力摔在地上，顧不得疼痛，臉上因茫然而扭曲，「如今的我又算是個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