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君父

  皇帝握住他的手：「朕為君主，乃天下人君父，你不因一姓認朕為父，身居晟朝，亦為朕臣民，朕這個君父你願不願意都要認。」

  姬景棄掉筆，任由墨水在紙上劃出長長的痕跡。

  「陛下容臣說一句，這才叫一片真心餵了狗，蒼榆他們算什麼，能比得上陛下的話傷情嗎？」

  他重新從架子上拿了毛筆，換了張紙重新書寫千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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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啟蒙時學的便是千字文，您站在臣的身邊，臣竟好似回到了幼時。」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一個一個字從姬景的手下飛出。

  姬景的一手字寫的行雲流水，他有太久沒有放肆的寫字了。

  皇次子字跡似皇帝絕不是件小事，姬景維持著表面的平靜，七年來，一直刻意藏著這點，此時此刻，他終於也沒了藏著的理由了。

  皇帝就站在一旁，對姬景的話置若罔聞，對他的字看的很認真。

  他給姬景選的是小兒用來認字啟蒙千字文，如果真要有人教唆姬景學著他的字，姬景年紀已經大了，教唆他的人不可能會選千字文這種簡單的書本一個字一個字的讓他模仿，更不會知道皇帝書寫千字文的某些習慣。

  姬景寫字的習慣跟他如出一轍。

  姬昊並不知道，八歲的姬景是從這冊薄薄的書開始認字的，他的一撇一捺、一切習慣都被自己嚴厲糾正過。

  姬景初學字的年紀已經大了，兩人日日相處，不知不覺間，姬景的一手字和皇上一般無二，這是此後數年姬景都沒有改變的習慣。

  姬景的字神似皇帝，這正是皇上的疑惑，一個人的字跡是日積月累形成的，姬景一個沒見過他手書的人憑什麼跟他的字如出一轍？

  他最開始以為是有人讓姬景刻意仿著他的字，如今看來，恐怕不是這樣。

  姬景的習慣也是皇帝的習慣，是他根本沒有顯露在外人面前的習慣。

  很快，皇次子就把一整本書都抄完了，他放下筆，重新跪到他的身前，等候皇帝的處置。

  皇帝看著一個個的字，看的越多，心裡一股無名怒火越旺。

  姬昊一揚手，紙張漫天飛舞，如枯萎的花瓣一般凋零。

  「朕不放心你，不能留你在皇宮。」皇帝朝外走去，「跟朕出來吧，朕為你尋了個好地方，你進來前請他照顧，做的不好。你是他的主子，哪有求著臣子辦事的道理？你不說，他也該敬著你。」

  「朕不會缺你衣食，他們依舊會尊著你，你不能離開詔獄，嗯，為了防止你亂跑，朕會讓他們為你專門造個鐐銬，也會讓人時刻注意你的情況，你就當換了個地方住。」

  意料之中的事情。

  晟朝沒有專門關押皇族的牢獄，即便是有，皇上也不會選。

  姬昊要把人關進去，只有詔獄是最好的選擇。

  詔獄裡有不為人知的暗獄，暗獄的一切盡在皇上的把控中，不會像刑部大理寺一樣處處掣肘。

  皇帝眼裡的姬景身懷無數秘密，哪一個泄露出去對皇帝而言都不是好事。

  他本來對姬景起了殺心，此刻對著這個孩子，對著他手把手教才有可能跟他有一樣字跡的人，姬昊莫名慌亂，對上他的時候自也失了三分銳利。

  殺他的旨意容易，犯下的後果不容易承擔。

  詛咒一日不解，姬景一日不能死。

  命是留下了，人絕不能離開自己的視線。

  姬景抗旨的罪名也足以把人下獄，罰是罰的重了點，放眼朝堂，誰敢為了姬景去駁皇上的旨意？

  皇族入獄，這也是足以載入史冊的一次。

  姬景重重磕在地上。

  「兒臣叩謝父皇聖恩。」

  姬昊聽聞這幾個字反而停了下來，他遲疑道：「這還是你進來後第一次喊朕父皇，姬景，朕這個父親做的就這麼不得你心嗎？非要你諷刺著才能喊句父皇？」

  「陛下先是天子，然後才是兒臣的父皇。」

  皇帝不願追究他話里的深意，他朝人招了招手：「起來吧，跟朕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