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哀哀父母，生我劬勞

  姬景在明華殿呆了七年，時至今日，他仍舊在明華殿中學習，只是他的老師再也不是他的父皇。

  神問他是否想回去的時候，姬景立刻拒絕了他，歸根結底，他心知做了這個選擇、放棄了他的是皇帝，七年前，皇上如果要了蘇璃的命，今日姬景站在此處就不會失了心。

  他不肯對皇上言說真相，他寧願做個沉寂的人，寂寥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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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子莫若父，七年前的姬昊心知這一點，他才會不斷的做出有損皇朝氣焰的舉動，他渴望著有朝一日，他看見這些荒唐的決定時，他能想起來他還有個傾注了一生的兒子。

  誠然，姬昊貴為帝王，明知他的抉擇會讓自己重新變得一無所知，困在編織的美夢裡，終其一生可能再難醒來，他還是選擇把自己賭在姬景身上。

  姬景知道這裡面包含的情意之重，可他還是很難去對一個拋棄了他，取代了他父皇的人真心實意的喊一句父皇。

  他自嘲的笑了笑。

  父皇若是知道此刻的「他」這樣對他的兒子，恐怕會很難受吧？

  世上難有兩全事。

  姬景屈膝跪在內殿門口，叩拜行禮。

  「臣叩見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上負手站在他身前：「蒼榆是朕的御醫，憑什麼要去為個臣子看病？」

  他的話說的很沖，姬景卻很難在他的聲音里聽出一絲怒意。

  這個問題，姬景早有所料。

  「蒼榆對忠勤伯出了這麼個法子逼我回來，他欠了我的情，還給我也是應該的。」

  「他是奉旨辦事，欠你什麼情，嗯？」

  皇帝回過頭來盯著姬景，聲音驟然急切：「你為什麼要回來！」

  姬昊第一次對他露出感情，責問的卻是他回來的選擇。

  「那幾條人命也值得你救！」

  問出這句話的皇帝已經困在了姬景刻意營造出的特殊里來。

  姬景不卑不亢：「皇宮是臣的家，臣不回家還能回哪？」

  皇帝呵了一聲，屈尊勾起姬景的下巴：「你走的時候，蒼榆來見朕了，這道旨意他沒有瞞朕，這是道經朕手，堂堂正正的聖旨。」

  姬景聽的眉頭一皺，他不喜歡這個動作，皇帝給他一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他強忍著不悅：「有區別嗎？它本身就是道逼我回來的旨意，我哪怕真的應承了，自己去了興洛，這還是活在你的監視里，興洛災民暴動，我意外殞命在你眼裡也是應有之事吧。」

  「有區別嗎？這就是道假聖旨啊，你到我眼前跟我說我被騙了，我一顆心餵了狗了，難道就能掩蓋住你為人父的狠心？」

  姬昊惱羞成怒的甩開姬景，後者直起身子，諷刺道：「你下一句不會想說『朕對你還不好嗎？』賞賜幾件東西、陪膳難道就是天恩浩蕩嗎？陛下，您告訴我，我缺了的七年誰補給我，不該存在的八年又有誰能把我帶回家？」

  「父不父，母不母，棄我言大局。」姬景閉上眼睛，淚水順著他的眼角滑下。

  姬昊彎下腰，替他擦拭臉上的淚水。

  「不愧是朕的好兒子，句句以情動朕。」

  皇帝直起身子，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你的老師有沒有教過你一句話，詩經有言『哀哀父母，生我劬勞』，朕把命給你，朕把地位給你，姬景，朕做的還不夠嗎？」

  「足夠了，是臣貪心了。」

  姬景伏拜在地上：「臣以死報父母之恩。」

  「朕現在還不要你死。」

  他指了指早已經擺好的筆墨紙硯：「你不是說朕不是個好父親嗎？朕現在就查問你的功課，抄來給朕。」

  姬景起身，拿起桌上的毛筆蘸了墨，筆尖點在紙上渲染出圈圈墨痕，他抬起頭：「詩經亦有言『無父何怙？無母何恃？出則銜恤，入則靡至。』臣母棄之，臣父殺之，臣無父無母，何談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