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今朝何曾戀往昔

  當君臣的隔閡擺到台前的時候，姬昊罕見的沉默了下來。

  姬景的叩首不同於前面幾次還帶著感情的行禮，他此刻跪在這裡，是真切的將皇子與父親間的親情剝離，他對著的是君主，是晟朝高高在上的皇帝。

  姬昊忽然有種難以言說的微妙情感，下一秒，他再度蹲到姬景的身前，少年正撐著一口氣平復氣息，察覺到有人靠近時，眼睛近乎冷漠看著皇帝。

  皇帝伸出手搭在姬景的肩膀上，破天荒的關懷道：「朕又不是沒心肝的惡人，吾兒都傷成……」姬昊猛地止住了話頭，驚訝「吾兒」兩個字出口的自然，安靜了下來。

  蘇璃看準皇帝難得的態度，適時出口勸道：「二殿下還發著高燒，腿也傷著了，陛下不若讓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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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台階下，皇帝自然而然的起身：「扶他到一旁坐下吧。」

  蘇璃鬆了口氣，扶著姬景坐了下來。

  姬景已經痛的麻木了，如果不是他註定不可能會失去身體的任何一個部位，他的腿能不能保住都是個問題。

  大面積的燒傷和感染放在任何一個人的身上都是能要了命的。

  皇帝沒想到姬景會傷的這麼重。

  他親手替姬景褪下錦靴，掀開衣袍，露出已經和衣料黏連在一起的傷口時，姬昊的心一痛，不假思索的斥罵：「人都是幹什麼吃的？你傷成這樣，任你拜我，還有你，你是感受不到痛？非要把自己的腿折騰到廢了才肯放心？」

  姬景用漆黑的眼眸深深的看著他：「人可真奇怪，我懷著對父皇的期待時，你不肯理我，我遵著君臣的界限不願意前進的時候，陛下卻肯對我施以一點點的仁心，陛下怕的原來是這個。」

  他說完，忽又自嘲道：「我怕的也是這個。」

  皇帝以為他說的是怕二人失了父子情，自然也安慰道：「你安分守己，朕難道還能苛責你嗎？」

  不知為何，蘇璃突然想起姬景在宮道上的胡言亂語。

  他本該渴求皇帝像「曾經」一樣關心他，此時此刻，姬景有的情感卻是一種莫名的悲憐。

  這是種說不上來的感覺，蘇璃直面姬景，直面這種情感的時候，唯一的思緒竟是厭惡。

  從裡到外的厭惡，厭惡一種名為註定的東西。

  她忽然懂了。

  二皇子話里的真假不論，那本該就是他身為皇子應有的待遇，即使其中不少父子之情過重。

  姬景怕的是這個，是這種滿心陪伴你的情感突然之間離去，你從中抽離出來，什麼也不是。

  二皇子寄託這種情感的可以是任何人，不一定要是皇上。

  他願意在今天賭上一把，「施捨」他的情感寄托在皇上的身上，一旦他不想這麼做了，他也不會對著陛下存心留情。

  這樣的態度，偏偏是皇帝受不了的。

  於是，他彎下了他的腰，第一次給予他的幼子為父的關懷。

  他未必懂得這麼做的理由，他只是單純的捨不得姬景。

  這樣的君臣父子之情已經變得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