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既見姬景，不見其人（二）

  蘇璃品味過來蒼榆的話，頗感驚訝：「你的意思是，陛下沒讓他跪，他自己非要跪，你又攔不住？」

  蒼榆一拍手，激動道：「對對對，就是這麼個意思。」

  「他的臉怎麼回事？」

  「自己磕頭磕的。」

  「……」蘇璃無言以對。

  姬景自從被皇帝承認後，她還真沒再見過姬景落魄的模樣。

  她很想作死的上前看看，又想到皇帝姬景和蒼榆的詭異態度，止住了腳步。

  「你就這麼看他跪著？他要是暈了算誰的，請太醫不就暴露出去了，不對，你是太醫，有事你自己看就行了。」蘇璃說了一通，越發覺得自己說了些什麼，氣道，「你還不把人請起來，二殿下要是發怒了，誰擔待？」

  蒼榆表情沒有絲毫波瀾，陳述事實：「他吃不下東西喝不下水，更吃不了藥，這樣下去遲早要完事。」

  

  蘇璃回頭看傻子一樣看著他：「二殿下病成這個樣子，你還縱容他跪？他要出事，皇帝第一個殺得就是你，我說你也是，把我攪進來幹嘛？我要跟皇帝告狀去。」

  「你讓他起，看他起不起。」

  蘇璃還真就不信邪了，走到姬景面前就要扶人，腰還沒彎下，眼前的小孩忽然結結實實磕了個頭，緊接著嘴裡說道：「奴婢見過郡主。」

  這可把蘇璃嚇了一跳，一下子跳的遠遠的，指著姬景驚疑不定：「他怎麼了？」

  「病了。」蒼榆毫不在意道，「他不喝藥不睡覺，我沒別的辦法讓他睡會，他跪暈了更好，我就省事了。」

  「啊，不是，我是說，你為什麼不用迷香？」

  蒼榆勾唇一笑，笑的極為得意：「你覺得以後我能有幾次機會看見殿下這個樣子？」

  蘇璃對蒼榆的惡趣味無語了。

  她自然是不能讓人就這麼跪到暈厥，她上去蹲在男孩身前：「起來吧，我恕你無罪，難道你還真以為宮裡的主子都是蛇蠍一樣的心腸，饒不了你這小小罪孽了？」

  男孩單薄的身影伏跪在地上，蒼榆到底是沒敢真的使小性子，披在姬景身上的龍袍取了下來，他又給他清理了傷口，換上了尚衣局新制的便服。

  此時，他跪在地上，因蘇璃的話瑟瑟發抖，散落的長髮披在肩上，有幾分貴族一朝淪為囚徒的破碎感。

  他跪的是誰？是蘇璃還是他記憶里根深蒂固卻並不存在的身份隔閡？

  蘇璃答不了這個問題，她輕緩的攏起姬景背上的黑髮，仔細為他理順：「要怎麼說你才肯信？主子饒你你不肯信，臣子奴婢跪你你也不肯定信，奴不奴主不主，姬景，我的二殿下，你究竟在做些什麼？」

  「再有奴性的人被告知自己身份尊貴，無數奴婢跪在地上對你行禮的時候，他也會認識到自己的身份。」蘇璃鬆開小手，仰頭望著天，手忍不住遮住了炙熱的陽光，只留下一小縷射入她的眸子，「你只是不願意，你信奉自己，哪怕是與四周格格不入，你還是只願意相信你自己。」

  男孩恍若未聞，任由蘇璃將他內心封閉的事實曝曬在陽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