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不配為他父母

  蒼榆伏地叩首，一語雙關。

  「天下蒼生，龍椅權勢，沒有他奪不得的東西，陛下為何小瞧他？」

  皇帝皺起眉頭，心緒不寧。

  「自古立嫡立長，洛塵為幼，也不該排在姬景前面繼位。」蒼榆起身直視帝王，「瑾瑜產子當夜，有人來劫，陛下親派了人守著，最後誅盡逆賊，宣告勝利。」

  蒼榆話鋒一轉：「事實真的如此嗎？那一夜誕下了雙生子，陛下知情嗎？洛塵被連夜送出晟朝，陛下知道嗎？」

  「若不是臣所言，陛下永遠也不知道遠在千里之外，你還有一個完好無缺的孩子，永遠都不知道瑾瑜藏在溫婉的外表下的雄心壯志，此女並非池中物，陛下當年怎欲囚她於金台？」

  皇上的眼神數度變化，最終定格在他的身上，晦暗不明。

  「銀月說，瑾瑜因詛咒永不會邁出晟朝，為何她的孩子卻可以？」他頓了頓又接著說道，「你這話說到最後，無非還是在為姬景求情，只不過換了一種方式。」

  「蒼榆，朕問你的是，你為何要選他？」皇帝聲音如淬了冰一般寒冷，又如懵懂孩童一般困惑不解。

  「臣選姬景，永生不悔，這就是臣的理由，臣願奉殿下為主，終身不悔。」

  

  皇帝因這話靜了下來。

  「永生？蒼榆，景出生的時候，你早已百歲，你現如今卻拿永生不悔來搪塞我，你總不能還說你自出生起就是為他而生吧。」

  「是。」

  蒼榆答的毫不遲疑：「臣生而為他。」

  姬昊被這話深深震撼到了，隱約中，他耳邊又想起銀月借著皇后告訴他的那句生而為他。

  生而為他。

  姬昊深深的注視著眼前的孩子，怎樣的身世能讓曾經侍奉神靈的銀氏、活了上百年的蒼榆說出生而為他這四個字？

  「孩子。」

  他如慈父般撫上他的頭頂：「你想做什麼，朕都依著你，朕只有一個要求，景兒，別傷到自己。」

  姬景眼神一動。

  「朕自知虧欠你許多，不敢奢求你的原諒。」皇帝無力的閉上眼睛，「朕曾經傷你，欲殺你，這都是無法磨滅的罪過，朕無法辯駁，深感悔意卻又無能為力，孩子，等你站到朕這個位置，也許才能明白帝王的諸多身不由己。」

  「朕有權，也無權。」

  姬景微垂下頭，溫暖的陽光落在他身上，為他鍍上一層淡淡的陰影。

  皇帝不再說話，安靜的等待著姬景的回應。

  他不知道當年病榻上的先帝是否也和他此時是一樣的心情。

  「陛下。」姬景開口了，「為了晟朝的延續，再生個孩子吧。」

  皇帝目光一凝，手輕微顫抖起來。

  姬景終於肯仰起頭來看著他：「奴婢無後，自我之後不會有人來繼承這龐大的家業，陛下，為了晟朝的安寧，請您讓晟朝多一位繼承人。」

  他跪下來，行了大禮。

  皇帝的手僵在半空，突如其來的噬心話語讓他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

  反應過來的他忙將身前的幼小身影擁入懷中。

  他當時為何要做下這個決定？

  是因為他內心的懼怕猶疑、銀月的毫不在意還是王溫的力保親子？

  姬昊說不清楚，只覺得滿嘴苦澀。

  他的孩子這一輩因他的決定再也不能堂堂正正的立在人前，再也不能擁有自己的骨血。

  從瑾瑜死去到他願意認下姬景，期間並沒有多長時間，姬昊卻覺得漫長難熬，這段日子裡耗盡了他全部的心力，朝欲殺他，暮欲保他，當真是可笑至極。

  他和瑾瑜都不配做他的父母。

  永遠都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