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宮女命賤不足惜（三）

  「小景，上位者是要優柔寡斷等百萬人來欺，還是要英明決斷待萬國來朝？」蘇璃拉住姬景的手，「你的選擇，陛下在看，幕後人在看，天下人在看。」

  蒼榆緊緊皺起眉頭，萬萬沒想到說出這話來應和姬景的會是銀月的女兒。

  銀月究竟是失策了還是故意如此？

  他不好在這事裡再多說些什麼，安靜的等待著姬景的回答。

  「蒼榆說，你如果是二皇子，就不會有這麼多人命枉死。歸根結底，宮女畏懼你的權勢，不會捨身相搏，朝臣敬畏皇權，奉你為主。正因為如此，他們才不會做出自縊和會極門跪諫這樣的傻事來。」

  「權勢壓人，皇權巍峨，靠的難道是人主的懦弱妥協嗎？」蘇璃越說越激動，「小景，犯上欺主的是宮女，你憑什麼要為了一個宮女的性命去為寬恕這群算計主子的人，將他們的算計強加在你自己的身上？」

  她按住姬景的肩膀，雙眸如火焰一般盯著他，燙的人灼灼生輝。

  「這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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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公平嗎？

  那什麼是公平？

  姬景低聲笑了：「還未成為掌權人，我就要為我手上的人命做出選擇。我如果要留著這人的命，陛下會幫我留的，可我若生了這份仁慈，人人都跑到我面前自殺怎麼辦？」

  蒼榆微不可聞的嘆了一口氣。

  銀月做的事也是飛蛾撲火。

  僅憑一個宮女無法從根本上動搖姬景的態度，更何況銀月和姬景之間的矛盾不只是這個宮女。

  姬景赦不赦免她都在一念間，赦免她也未必是因為他覺得宮女值得憐惜，也許，他只是為了內心的惡趣味。

  還有蘇璃，他原以為，她會是個不分對錯，恩施天下的人。

  如今看來，是他錯了。

  銀月的確讓蘇璃在八歲的年紀成為了獨一無二的天才，讓她常懷仁心，懂民間疾苦，但人無完人，蘇璃在骨子裡端著的是郡主的矜持和高貴。

  宮女的行為對她而言與背主無異，因此無需施下憐憫。

  她教給姬景的也是一樣的思維。

  殊不知，姬景最不欠缺的就是這樣的思維，銀月謀劃此事是想讓他思考法理之外的人情。

  她想讓姬景在宮女的事件中看到另一面，想換取的是姬景「憐她一命」的心，正如他此前妄圖讓姬景容情一樣。

  他所求的根本就不是幾個人的生死，他只是想從這件事情里撬開口子，從而讓情義公道在他的心裡生根發芽。

  他們二人都清楚，姬景終歸要回到那個高高在上的位置去俯視眾生，屆時，他如何看待世界就成了世人或活命的關鍵。

  沉思中的他冷不防的被姬景的聲音打斷。

  「我說的對嗎？蒼榆。」

  姬景抬起頭，笑意盈盈的看著他：「人人都到我面前乞我憐憫，以蜉蝣之身妄圖他物，我若不應又道我不公，我若應了又是對這世間的公平嗎？」

  蘇璃直覺這話說的有點怪，下一秒，蒼榆竟從座位上起身，雙膝落下，跪在了姬景面前。

  蘇璃吃了一驚，捂嘴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姬景淡淡的瞥他一眼。

  「說的好好的，跪什麼？如今我是奴婢，你是大人。」

  「我……」

  蒼榆剛吐出一個字，姬景又猛然打斷他：「明天帶我去見你的師父。正好陛下疑心鈺國太子早到燕京，我們也去替他找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