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7章 我想活下去

  姬景疲憊的閉上眼睛，夢裡，母親溫柔的哄著他入睡，辨不清樣貌的父親從遠處砍柴歸來，母親上前接過他手裡的物什，二人相伴著走入廚房，不久，白蒙蒙的煙霧從煙筒里升起，香甜的可人。

  畫面陡然一轉，醒來的孩子赤著腳茫然四顧，被他稱為父親的男人正拿刀砍落他母親的頭顱，血液順著劍刃流下，男人一步步朝著他走來，姬景嚇得跌坐在地上，自始至終都未能喊出那句父親。

  「叮」的一聲，男孩驚慌的向前看去，周遭的景象瞬間被抹去，他置身於光潔的轉鋪上，不著寸縷，只在下身蓋著一張染了紅色的白布。

  撕裂的疼痛從男孩的身下傳來，冰冷的寒風從四面八方湧入他溫熱的身子。

  不能睡，要活下去。

  

  他這麼告誡自己。

  眼皮沉重的往下墜著，迷糊里，他好像聽見窗外有人議論他。

  「天太冷了，眼看著是活不成了。」

  另外一人接了話過來：「別說他，就算是我們也活不成了，你看看門口守著的人，難逃難逃。茵兒到現在還沒回來，但願她有條生路。」

  男孩掙扎著睜開眼睛。

  他要活下去，他不能死在冬日的腌臢里，不見天日。

  燒的極旺的炭盆噼里啪啦的響著，男孩朦朧的視線里映照出女子的身影。

  是誰？

  他費力的看過去，眼皮卻越來越沉重，一點點合攏，黑暗瞬間席捲了他。

  再度睜眼的時候，他正待在昏暗無光的暗道里，彭茂舉著火把看著他。

  「你們是誰？」

  「小殿下。」他領著身後一群人跪在他的面前，語氣誠惶誠恐，「我們為您而生。」

  「我不信。」

  男孩吐字清晰，語氣淡漠：「將我從含光宮誆到這裡來，就為了跟我宣誓，你們是把我當小孩子糊弄嗎？」

  昭陽郡主為他乞情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貴妃在事後傳召了他，還不等見到那位皇長子的生母，他便被領路的太監帶到了這裡——含光宮裡的密室。

  「不敢。」他起身半跪在姬景的身前，附耳輕聲訴說著埋藏在陰影下見不得光的事。

  彭茂說，景是聖朝唯一的繼承人。

  他說，曾經聖朝的光輝籠罩整片大陸，由於繼承人失蹤，聖朝分崩離析，分裂成無數國家。時至今日，若他肯加冕為帝，聖朝遺民仍願奉他為主。

  姬景退後一步避開他，面無表情的盯著彭茂。

  「你們的理想，我不感興趣。」姬景轉身向外走去，「還請彭總管早些帶我去見娘娘，勿要讓貴妃等急了。」

  彭茂沒有攔他，依舊保持著自己的身形不動。

  「殿下，我們來自鈺國，帶著我們國主最真誠的臣服來迎您回朝。」

  姬景腳步不停：「這麼說的話，我把你們這群臥底稟告給陛下，豈不是大功一件？」

  「殿下！」彭茂提高了聲音，快走幾步到了姬景的身前，「您還在期望什麼，期待著無情的皇帝給予你父親的溫暖嗎？」

  「您現在作為奴婢乞求君父的憐憫，為什麼不能作為君主光明正大的質問他呢？」

  姬景聞言停下腳步，平靜的雙眸里倒映著彭茂的身影。

  「還有什麼話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