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6章 你們都是人

  蒼榆沒有在言語上對他這番話進行點評，更沒有因為他這話降罪於他，他安靜的看著姬景，語氣輕飄飄的，軟綿綿的擊在姬景的心口。

  「你還是沒有明白。」他的神色多了絲憐憫，「史書上不會寫下你和陛下之間的人心糾葛，他們只會尋著痕跡看到你踩著百人的前途屍骨設立東廠，看到你為了權柄不惜蠱惑君上、製造詔獄冤案，看到朝廷因你政治不再清明......」

  蒼榆的話毫不留情：「一切的罪孽由你來背，皇長子繼位之後便是清算你罪行的時候，到了那時候，衣冠無存，懸掛示眾，凌遲處死。」

  「不是我。」姬景緊咬著牙齒，不忿的說出口，「你們做的事，為何要我來背？」

  「因為你是閹宦本該為奴，不該為官，因為你恰好被這些人裹挾在浪潮中，因為朝臣因諫你而死，因為他們有身後清名，與之相對的惡名只能你來承受。」

  「他們難道就高人一等嗎？」姬景冷笑，「你們都是人。」

  「草。」蒼榆爆了粗口，「身為奴婢，你要事事以皇帝利益為先，才有機會活下去，你怎麼就不明白，你......」

  說著說著，蒼榆忽然停了下來。

  「我們都是人。」他呢喃著這句話，以一種姬景從未見過的目光看著他，像是跨越過他去看向另一個埋藏在歷史中的人。

  他的神色謙卑而又惶恐，猶如最虔誠的信徒望向他的神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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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景冷不防的打了個顫。

  你們都是人。

  他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蒼榆半跪在姬景的身邊，為他撫平斗篷的褶皺。

  「殿下。」他罕見的吞了口水，艱難的說道，「讓您失望了。為了維護天威，我只能做這麼噁心的事。」

  姬景往後退了兩步，刻意避開他伸過來的手，這話不像是能對他說的。

  「蒼大人。」姬景收斂了情緒，面無表情的跪下請罪，「奴婢失言。」

  他將所有的困惑不甘吞回心裡。

  此時的他收斂了鋒芒，仿佛說出皇帝噁心的人並不是他。

  蒼榆的手僵在半空，他深深的看著伏地請罪的男孩，幾乎分不清哪個才是真正的他。

  他若無其事的收回了手，從地上起身，站在他身前居高臨下的看了他好一會，才轉身離開。

  那一瞬間，他的眼眸里仿佛有風雨在醞釀。

  房門被摔上的聲響傳來後，姬景才從地上起身，他倚靠在座椅旁，雙手抱膝，像是一隻受驚的兔子一樣，自我尋求安慰。

  這一天，他太累了。

  所有人都跟他說他不像是八歲的孩子，從來沒有一個人自問給了他應該有的天真嗎？

  他不求不爭只有死路一條。

  皇帝殺人，猶如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血脈親情也不足以制止住他揮動利劍的手。

  他怎麼會有這樣一個...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