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0章 智者欲擇皇先怯（三）

  「居於帝位上的人是陛下，不是你。」姬景輕聲道。

  「你在提醒我？」蒼榆免不得提高了聲音，想氣又對姬景生不起來氣，最後無奈的揉了揉姬景的腦袋。

  「這實話我也就對你說說，這世道下，我可擔不起大不敬的罪名。」

  「為什麼是我？」男孩反問。

  「因為你就是你啊。」蒼榆推開車門，朝外比了個手勢，昏暗的夜光下，遠處一人拎著燈向著馬車這邊走了過去。

  

  姬景偏著頭看過去，不明白黑夜裡這個人是怎麼看清蒼榆的手勢的。

  「讓他來駕車，你省著點力氣，講真的，我還沒帶過這么小的孩子去詔獄。」蒼榆回到車裡來，「不過，我也許會逼著你看完。」

  姬景不置可否，肚子不合時宜的叫了一聲。

  男孩紅著臉揉了揉肚子，抬起頭可憐巴巴的望著他。

  馬車緩緩動了起來，蒼榆靠在軟墊上，聞聲瞥向他，語調清冷：「忍著餓吧，伺候在陛下跟前，你這就是御前失儀的罪。」

  姬景抿著唇，想起蒼榆那句不要在他面前放鬆，因為他也救不了他。

  他從座上起身，站在蒼榆的面前，扶住桌子穩住身形。

  這個世道賦予奴婢的枷鎖確實太重太深。

  「奴婢忍著就是了，若有錯，大人儘管責罰，我還受得住。」

  這大概就是他母親送給他唯一的禮物，她沒有將姬景培養成畏縮皇權威勢的人，在為數不多的教導中，她教他學會反抗，學會忍讓。

  皇帝可以用刑罰昭示他對奴婢的絕對控制，讓人畏懼刑罰，敬畏皇權，卻不能擊碎姬景心中獨屬於他自己的道義。

  「坐下，坐下。」蒼榆放緩了聲音，看向姬景挺的筆直的背脊。

  這個男孩，他不懂臣服。

  他的妥協，只是為了反抗。

  姬景是這樣的人，那麼，鈺國的那位太子又是怎樣的人？

  不曾見面，便先遞上一把刀，割人咽喉。

  血脈親情在他們的眼裡，什麼都不是。

  洛塵比姬昊還要無情。

  蒼榆伸手指向車門，馬車晃了一下，姬景沒有穩住身子跌坐在地上。

  「你對外面那個車夫還有多少印象？」

  姬景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撐著地面起身，聞言皺了皺眉：「我不認識他。」

  他順勢坐在蒼榆的身旁，將身上沾染的白瓷粉末拍下來。

  就看這瓷瓶的「屍體」，蒼榆要捏死他，豈不是很容易?

  醫者窮其一生也未必達得到蒼榆的高度，武者又有幾人能做到頃刻間捏碎瓷瓶？

  蒼榆此人，他摸不透。

  蒼榆哼了一聲，拿起一旁備好的斗篷披在姬景身上，凶道：「都說了冷，怎麼不長記性，你這是想得場風寒才放心嗎？」

  「謝大人關心。」姬景應道，再無別的話說。

  蒼榆系帶子的手一頓，他緊緊的盯著眼前面目如玉的孩子。

  景這孩子生的聰慧，容貌也是繼承了父母的優點，如果不是數年前瑾瑜的狠心，他大概會活在宮廷中受人尊重，論起樣貌來，誰都不會覺得生的這般好看的男孩會是閹童，是大晟朝地位最低的奴婢。

  他也不曾想到，這樣的一個孩子會是他一生存在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