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9章 智者欲擇皇先怯（二）

  蒼榆沒有睜眼，摩挲著手中的藥瓶。

  姬景動手將髒衣脫下，扔到一旁，換上準備好月白錦袍。

  兩人對著沉默了會，姬景主動詢問道：「需要奴婢駕車嗎？」

  

  蒼榆這才睜開眼，看都沒看他一眼：「你會嗎？」

  他將瓶塞打開，倒出裡面一顆白色藥丸，細細嗅了起來，片刻後，在姬景目瞪口呆中吞了下去。

  蒼榆一邊嚼著一邊說道：「也不知道玉靜哪來的這種東西，可以順著這條線查一下。」

  他隨手把瓶子放到身側的座位上，重新看向姬景：「我本來以為皇宮已經在我們的掌控中，現在看來，還是太自負。今日發生的事，將皇帝對內廷的絕對信任撕裂了一道口子。」

  「同時，皇帝已經不再信任錦衛和金吾衛。」

  操人性命容易，控人心卻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皇帝自宮外長大，飽嘗冷暖辛酸，繼位之後又掌大權，生殺予奪，從而養成了過分依賴權力的性格。

  對於被掌控性命的影子，幾乎從不懷疑。

  經此一事後，他才算是意識到了生殺予奪並不意味著一切，並不能讓人徹底屈服在皇帝的威嚴下。

  皇帝睜開眼，環顧四周的時候，才發現無一人可信。

  就連血脈至親，他的皇長子都跟他在利益上存在衝突。

  他曾將自己缺失的父愛加倍補償給姬君宗，為他搭建起父子而非是君臣相處的橋樑。

  如今回頭看去，群臣已經把姬君宗當成未來替代他的君主培養，將希望盡數寄托在皇長子身上。

  作為天子，這一點，他不能容忍。

  血脈親情到了此刻，也薄弱的可憐。

  他禁足姬君宗，以溫情哄騙他，卻又令人每日問詢申斥，幾乎是以殘酷的方式告誡他的兒子明白君臣的界限。

  這段時間，他將目光重新放到景這個孩子身上。

  閹宦之身，不會奪他的位子，反而能成為他的利刃。

  依託男孩血脈智慧，他相信他的目光所及之處，景足以為他蕩平阻礙，完成歷代晟朝皇帝從未完成過的千古大業。

  那麼，如果死亡不足以讓景俯首，親情如何？

  蒼榆碰觸腰間佩戴了一天的荷包。

  他相信，皇帝最後也不會把蠱蟲用到他身上。

  他想予權給景，也要考慮自己最後是不是會反噬自身。

  僅用死亡來威脅他，不夠。

  他開始謀算人心，以己度人，將自己當年最渴求的東西送到景的身前。

  「他能信的人是誰？」蒼榆戳了戳姬景的額頭，「是你呀。」

  姬景揉了揉被碰到的額頭，繼而說道：「陛下信的人是你，不是我。」

  「我？」

  蒼榆的神情一下子變得陰鷙起來，姬景說不上來那種感覺，有點像是人一下子被浸泡進冰水中一樣，寒冷刺骨。

  一聲重響突兀的在靜謐的空間裡響起，蒼榆手中的瓷瓶應聲而碎，化作粉末散落在地上。

  他冷哼一聲：「沒有我就沒有姬氏，他不敢不信我。」

  姬景的身子一顫，他緊緊拽住自己的衣袖，試圖尋求些安全感。

  這話未免太過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