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8章 智者欲擇皇先怯（一）

  道理他都懂，放在現實中就不是那麼一回事了。

  姬景隨著呂子真朝宮外走去的時候，強迫自己凝了心神，小聲詢問道。

  「大人，奴婢有個疑惑，您能為我解答嗎？」

  「說。」

  姬景仰起小臉，掙扎了一番，出聲詢問道：「昭陽郡主現下在何處？」

  這女孩總不至於為了他，再做些逾矩的事吧？

  之前蘇璃為他在皇后面前乞情，皇帝恩赦他的事情，姬景覺得女孩傻的同時，心裡不可避免的懷了一絲感激。

  呂子真頓了一下腳步，回憶起腦海里有關於昭陽郡主和他的事情，末了，大發慈悲道：「她被禁足在關雎宮中，沒有陛下的命令，什麼消息都傳不進去。」

  現在的呂子真並不想和這個禁忌的孩子有過多的牽連。

  

  姬景低下頭去道謝。

  蒼榆正在奉天門等著二人，遠遠的看見一大一小兩個人，他拿著宮燈迎上去。

  呂子真皺起了眉頭，完全沒有想到蒼榆會等在這裡，他忍不住低頭打量起了姬景。

  「好久不見。」蒼榆笑著蹲在姬景的身前，扶住他欲下拜的身子，「餓了嗎？吃點東西去，陽春麵怎麼樣？」

  姬景低著頭，肚子不合時宜的叫了兩聲。

  蒼榆順勢拉著他的手：「從中午到現在都沒吃吧？給你煮碗面，雖然比不上…」他刻意停頓了一下，「不過，也還是能入口的。」

  姬景皺起眉：「你想說什麼就說，能不能不要拐彎抹角。我聽不懂。」

  呂子真愣了兩下，才想起話來接道：「大人不是說先把他帶到詔獄嗎？現下怎麼論起來吃飯這事。」他欲言又止，「你還要親自……」

  蒼榆勾起唇角笑了起來。

  「陛下把他全權交給了我，就帶他去詔獄轉一圈，走走形式，餘下的事，你不必管了。」

  「？？？」

  呂子真作楫行禮道：「陛下要詔獄審問他，蒼大人此舉是不是不太妥當？」

  姬景舉手，插了句話：「不抓我，就走一圈？」

  蒼榆瞥了眼呂子真，理都沒有理他，蹲下身來，耐心回答姬景的問題。

  「陛下又沒說非要把你關詔獄裡，咱們走個形式就算了。難不成你還真想去那不見天日的地方住上幾天？」

  「我命人去買了衣裳，也不知道合不合身，你將就穿吧，這幾日你就陪我住在我家。」

  呂子真的臉色因這話霎時變了。

  姬景不明所以，也不願再在這件事情上面糾結，直截了當的問道：「這件事的最後，我會怎麼樣？」

  蒼榆偏過頭來看著他：「如果我說我沒想好，你信嗎？」

  姬景重新低下頭去，語氣恭敬：「大人說什麼，奴婢自然就聽什麼。」

  蒼榆哼了兩聲，沒作回應，讓呂子真起身，一行人趕在宮門落鎖前出了宮。

  臨上馬車的時候，蒼榆讓呂子真騎馬先行，自己則看著眼前單薄的身影，出聲道。

  「你不要在我面前放鬆，我救不了你。」

  上位者對奴婢的憐憫尚且能被人斥罵不合規矩，奴婢的逾矩只能是萬死不能恕的罪孽。

  「陛下對你溫情，那是主子的恩典。你一個奴婢，如若懷了僭越之心，哪怕是凌遲你，也不會有人說什麼。」

  蒼榆的手指撫上姬景尚且紅腫的臉頰。

  「你有很多種方法讓陛下看到你的利益，未必非要喊出『父親』二字。」

  他抱著男孩上了馬車。

  「人心易變，利益卻是恆古的。修史之人從不將人心算進去，他們無法明晰人心的變化，便依著過往種種痕跡落筆成文。」

  蒼榆將馬車上準備的衣服丟給他：「詔獄苦寒，穿暖點。」

  姬景沉默的接了過來，沒有動作。

  「罷了。」蒼榆閉上眼睛，「我不看你就是了。」

  姬景靠在溫暖的車廂里，想著蒼榆對他說這些話的初衷。

  他從身上掏出小瓶子塞到蒼榆的手上：「不敢私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