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殿前泣血魂欲斷（四）

  皇帝自始至終都沒有看向刑台一眼，偌大的乾清宮中，唯有受刑的人被困在嗓子裡本能的呼喊，迴蕩在宮殿的上空，漸漸的飄散、消失，歸於沉寂。

  「住手。」皇帝忽然出聲道，「他還活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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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崇停了下來，他面無表情的踩著血肉到了景的身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眼中的驚訝一閃而過。

  「還有氣息。」萬崇拱手向皇帝稟報著。

  姬昊閉上眼睛，沉默著，濃厚的血腥味順著風飄進鼻腔，讓人反胃。

  蒼榆立刻走上前，下拜道：「行二十一鞭，已見白骨，景未曾死去，陛下可否容情，給他一個恩典。」

  傷重至此，就算放了他，景也未必活得下去。

  「他行至今日，並未犯錯，受此刑罰，已是懲戒。」

  他還是想試一試，試一試能不能救活他。

  於匯身後跪著的孩子已經有不少忍不住乾嘔起來，立刻被執金吾抓起帶走。

  皇帝依舊沉默著。

  蒼榆向前兩步，壓低聲音道：「如果景乃聖帝唯一繼承人，銀月藉此挑起還肯效忠之人的怒火，劍指晟朝呢？」

  皇上睜開了眼睛，漠然著注視著蒼榆。

  「別說他不是，就算是，百年已過，他們的子孫早已經繁衍多代，他若真是，身死之後，詛咒解決，遺民反該要謝朕，他們中有幾人還肯對著沒有蒙面的閹人效忠？」

  皇帝無動於衷：「你用了還肯一詞，你也知道，身死之後，什麼都沒了。」

  蒼榆懊惱的低下頭，他想不到任何能說動皇帝的想法。

  他瞞著所有人做此決定之前，必然什麼都考慮到了。

  還能有什麼籌碼恰好打動他的心呢？

  皇帝抬頭望向殿前，血淋淋的場景，讓他有些吃驚。

  他不由得想起剛剛還坐在他身側的姬君宗，他有兩個兒子，一人錦衣玉袍，萬人跪拜，一人跪在殿前，刑罰加身。

  姬昊重新偏過頭去，不忍再看。

  「繼續。」

  蒼榆緊握雙拳，萬崇重新走到男孩的身後，正欲揮鞭之時，眾人的耳邊忽然傳來金釵玉飾碰撞的聲音，本該入後宮陪侍太后的恭王妃自乾清門入了皇帝的寢宮。

  早在她來之前，皇上就已經下令今日不必攔著恭王妃，銀月走到景身旁的路倒也走的順暢無比。

  這一刻，二人的爭鋒再次開始。

  蒼榆鬆了一口氣，陛下欲鞭殺的景的目的之一總算是得到了。

  「何人惹得陛下這般發怒，不惜血濺乾清宮？」

  皇帝揮手，執金吾立刻帶著無關緊要的人退了下去。

  恭王妃走到刑架的前面，輕輕握住萬崇的手腕：「還是先不要動手的好。」

  萬崇動了動，絲毫掙脫不開。

  她隨即回頭看向姬昊，嘖嘖稱奇道：「血脈至親，無錯無罪，竟被鞭刑見骨，生死不知。我從前以為聖帝以太子為誘餌觸怒神靈，挑起戰爭，已經是『大義滅親』，今日一見，我才發現，陛下更勝一籌。」

  姬昊揮手，示意萬崇停下。

  「我本以為殺了景，公主都不會出現呢。」

  銀月咳嗽了兩聲，鬆開了手：「最近染了風寒，身子弱，不宜過多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