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殿前泣血魂欲斷（三）

  蒼榆的呼吸一窒，景深知刑罰的痛苦和恥辱，面對君父，他不願真的放下心中的自傲。

  這一刻，他忽然意識到了，他們不該用身份來衡量眼前人的地位，他的清醒在這世間已是難得。

  他曾暢想過景登臨帝位，若無枷鎖高高懸在頭頂，他必然是千古一帝。

  就算鐵鏈束他手腳，他也未必不能掙脫桎梏。

  他能做的，是現在的陛下和未來的皇長子完全做不到的。

  直到此刻，皇帝想要鞭殺景之前，他都不曾想到，銀月的目的為何。

  在皇帝的憐惜遲疑下，讓景以奴婢的身份殘存於世，銀月除了讓蘇璃接觸他外，別無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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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連今日，他猜到皇帝想要殺死他，匆匆趕來，銀月都毫無表示。

  仿佛景的生死於她而言，毫不重要。

  今日，陛下下定決心殺死他，是為了防止日後銀月拿他做文章，聖朝遺民用他做偽帝。

  可是，他都要動手了，銀月都沒有反應。

  這不正常。

  蒼榆察覺不出哪一步錯了，更無法找出能令皇帝改變心意的漏洞來。

  他只能漠然的注視著他，看著那個孩子承擔他這個年紀本不該承擔的痛苦。

  同為帝子，景何錯之有？

  他們都很清楚的知道這個答案，只是拋不開心中的成見，以毫不偏頗的態度去看待這個男孩。

  「萬崇。」皇帝別開眼去，「由你行刑。」

  於匯費力壓抑著內心恐慌，將昨日猜測的一切重新推翻。

  陛下既然要殺他，那他入宮前的身份也絕非他猜的那樣是某個身份貴重的老爺的私生子。

  鞭刑雖然是輕刑，往往帶有警示羞辱的意思，但蒼太醫的話，他聽進去了，皇帝欲以鞭刑致人死地。

  他的心裡既惶恐又可惜。

  他和一眾閹童被勒令直起身子觀刑，身後站著隨時抓捕他們錯處的執金吾。

  第一鞭揮來的時候，一種難言的痛楚瞬間席捲全身，他的手向前掙扎著，企圖握住些什麼來減緩身體上的痛楚，一旁監刑的人立刻上前緊緊的按住他。

  他的身子因為巨大的痛楚不斷的顫慄著，被薄刃割碎的上衣鑽進滲血的傷口中，幾滴鮮血順著鞭子滑下，還不等落地，第二鞭接踵而至。

  景本能的逃避著，身子卻被按的緊緊的，絲毫動彈不得。

  他緊緊的咬著牙齒，想用殘存的意識來全他最後一點點尊嚴，喉嚨中湧來一陣陣血腥的味道，他忍不住乾嘔著，身體連綿的疼痛襲來，讓他幾乎只剩下本能反應。

  趁著這個空擋，他的口裡突然被塞進一團布，被壓抑的痛呼聲破碎在喉嚨里。

  身後的閹童忍不住捂住眼睛，立刻就有執金吾上去強硬的扒開他的手，逼他直視場中血肉模糊的一片。

  蒼榆閉上眼睛，不忍再看。

  短短几鞭下來，地下已經是成灘的鮮血和零散的肉屑。

  詔獄研究此鞭，本就不為刑罰，只為虐殺。

  若是謝修遠得知，他親自發明的刑罰落在他的「外甥」身上，心情又不知道是何種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