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殿前泣血魂欲斷（二）

  男孩忽然笑出了聲，在一群人之間顯得尤為明顯，姬君宗皺眉之際，他已經直起身子，輕聲道：「我見過你的，陛下。那日未盡之言，我也許再也不會問出口了。」

  「您看，我既無身前名，身死之後亦是罪人，我究竟做錯了什麼？」

  姬昊的心驀地一痛，他輕飄飄的話語深深擊中他內心不願揭開的傷疤。

  究竟是什麼，讓他和愛人的幼子走到了這個地步？

  是聖朝遺民的陰影不散，還是銀氏藏在暗處的陰謀算計？

  姬昊踉蹌著後退了兩步，蒼榆眼疾手快的起身扶住他，看向一旁剛剛伸出手，來不及有所動作的大皇子，道：「殿下，您先回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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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君宗遲疑的看向皇帝，絲毫不明白為何一個奴婢的幾句話就能讓陛下失態至此。

  「宗兒，下去吧。」姬昊出口的聲音已經帶了疲憊，猶如三日未眠般沙啞。

  「是。」姬君宗躬身行禮，內心雖然疑惑，還是識趣的退了下去。

  快到門口的時候，正碰到萬崇帶了鞭子而來，出於好奇，在萬崇行禮的時候，他打量起了面前的鞭子。

  鞭身的材質，姬君宗認不出來，但裡面夾雜的薄片，他卻是看的出來。

  況且，往返詔獄的時間哪有這麼快？

  陛下從一開始就是要殺他。

  他搖了搖頭，錯開身子，往重華宮走去。

  萬崇帶著皇帝要的鞭子到的時候，三人還隱隱處在一種僵持的氣氛中。

  「陛下。」萬崇跪地奉上刑具。

  蒼榆不悅的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景直視天顏，不再乞情畏懼。

  皇帝緊握成拳，久久不發一言。

  「陛下。」蒼榆忽然鬆開手，跪在皇上的面前，「刑後可賜藥否？」

  皇帝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鞭一百，還有賜藥的必要嗎？」

  「可他是個孩子。」蒼榆輕聲道，「用此鞭行刑，不到二十鞭就足以讓他血肉模糊，當場死去，一百鞭根本不可能打得完，陛下是鐵了心要他死。」

  「他若活得下來，朕便為他賜藥，破例由你親自對他調養。」皇帝重回御座，「若是活不下來，那也是他命該如此。」

  「二十鞭後，打什麼？鞭白骨嗎？」蒼榆冷笑著起身，壓低聲音道，「陛下不考慮她嗎？」

  「這裡是晟朝，她們是朕的臣子。至於景，這是朕給他的機會。」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他低頭看向景，提高聲音道，「是吧，孩子。」

  「是。」他換了自稱，「我不乞情，陛下亦不會容情。」

  「但我只想問一句，我何錯之有？生而有錯嗎？」

  皇上揮手示意萬崇帶人架好刑台，聞言，手不由得一頓，他指向景：「不必去衣。」

  景冷笑一聲：「謝陛下還肯全我衣冠尊嚴。」

  他話鋒一轉：「對於死人來說，這些還有意義嗎？衣裳破碎，以血肉重鑄吾衣嗎？」

  他早就應該想明白，那一刀落下的時候，皇帝就沒想讓他活，更何況是現在？

  上元節時他從未想到，幕後人會是晟朝的皇帝。

  他若那時就能猜到他的身世，劉氏兄弟動手的時候，他是否會向天子乞情，求他可憐可憐兒子的悲苦？

  幸虧他並不知道。

  幸虧他沒有向這個冷血的男人求情，也不必真的承他恩惠。

  拋棄身份地位，他們還能站在同一位置上，讓他在另一個層面不卑不亢的面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