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天子殿前責罪奴（五）

  「朕留給你的奴婢。」皇帝敲擊座椅，漫不經心，「擇五人伺候在明華殿，剩餘人也都歸你，怎麼處置隨你。」

  「父皇。」姬君宗道，「兒臣宮裡的奴婢已經夠多了，不必再額外派些閹童過來。」

  景緊閉著雙眼，不斷通過二人的對話設想父子相處的日常。

  為什麼？

  憑什麼？

  「讓你收著就收著。」皇帝沉聲開口，「你的性子朕知道，他們日後也只能效忠你這個主子，成為你身邊最忠心的狗，絕不會亂吠狂咬。」

  從那一刀過後所積蓄的委屈、憤恨，一瞬間湧來淹沒景，他的心不靜了。

  「那麼…」景不經允許直起身子，他的眼裡如同燃燒著火焰，璀璨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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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君宗詫異的看向他，他還從未見過這般不懂禮數的奴婢。

  男孩的雙手從身前鬆開，扼住內心種種顧慮和猶豫，抬頭直視天顏，將皇帝的漠然盡收眼底。

  儘管如此，他還是想問一問，問一問他埋葬在心裡的最大秘密。

  陛下知否？懂否？愧否？

  皇長子正待出口呵斥他，有宮人來到御前稟報。

  「恭王世子求見。」

  姬君宗還沒說出口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道：「世子大約與父皇有要事相商，兒臣還是迴避的好。」

  「不必。」皇帝看了一眼地上跪著男孩，不悅道，「讓他去御書房等著，朕這的事還沒處理完。」

  「你說。」皇帝補充道，「你繼續。」

  景全身上下好不容易戰勝理智的情感，一下子焉了下去。

  恭王世子乃是蘇璃的長兄。

  內廷司前的話也並非全是諷刺。

  認清奴婢的本分。

  陛下不會對他容情，絕不會。

  正如他口中的大晟宮規便可限制他、束縛他、懲戒他。

  他此刻不該有妄想。

  他的身後還跪著同他年紀差不多的十九人，他們的命此刻正握在他的手裡，被掌控在他的話里。

  「奴婢。」他伏身叩首，「無話可說。」

  「既然無話。」皇帝聲音冰冷，「我們就該論論你今日在御前失言的罪過。」

  他看向姬君宗：「這群奴婢是你的，你想怎麼罰？」

  皇帝以懲罰羞辱來彰顯景和皇長子之間不可跨越的身份鴻溝，在日復一日的累積中，讓他認清自己，放低自己，抿去人格尊嚴，只為主人喜怒而生。

  這一刻。

  不必再問，景已經有了答案。

  陛下知曉、未懂、不愧。

  他以天子之尊費心算計他這個奴婢，只為了給他的長子鋪路。

  他曾在明華殿不慎聽過先生們對皇長子的評價，稱他性情敦厚守禮。

  陛下是在教他樹立起人君的尊嚴，讓他有隻能依附他生存、足以威懾朝臣的存在。

  這就是他們今日跪在此處的原因。

  此刻，景賴以為生的不是他的血脈，而是謙卑忠誠。

  皇長子輕蔑的掃了跪地的奴婢一眼，隨口道：「讓他自己說，該如何罰。」

  在他的眼裡，這僅僅只是上位者約束奴婢的懲罰，時隔數年後，他才明白，皇上此刻給予他的是整個晟朝的未來。

  以血腥模糊的刑罰震懾懵懂無知的孩童，以天子的威嚴束縛他們的手腳，以皇權的威勢扼住他們的咽喉。

  陛下為他謀策的是他位登高位之後，用來威懾朝臣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