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天子殿前責罪奴（三）

  於匯立在台階上面，強忍住看向景的衝動，強調道：「我等既然入了宮，成了奴婢，也就不再有以往的身份，主子肯賞你罰你，那都是天大的恩典。」

  景低著頭，安靜沉默。

  「不要仗著主子的恩惠就為非作歹，說句實在的話，咱就是主子身邊的一條狗，時時刻刻要為主子放棄自己。」

  這話是對著他說的。

  於匯不懂，也永遠不可能活著明白，此刻匯集在景心裡的是怎樣難以啟齒的驚天大秘。

  從蘇璃告知他玉佩只有貴妃看過後，粘連著劉氏兄弟說出的話掩埋至今。

  「我話就說到這裡了，你們再好好熟悉一下禮節，萬不可御前出錯，不然，九條命也救不了你。」

  眾人皆行禮稱是。

  

  巳時，於匯領著二十人從宮道往乾清宮去，景刻意被他排在了首位。

  「你不該如此。」男孩忽然小聲道，「但你又該如此。」

  於匯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猜測主子心意，是為奴的本分，深知帝王的心意，便成了過錯。

  這其中的界限必須要把握好。

  但今日不同，陛下是為著這個男孩，才會降下恩旨要見二十人。

  猜心和知心之間早已經模糊了界限。

  他有意要拉他一把，讓他不至於沉浸在主子裡的恩惠里，迷失自我，忘了為奴者的本分。

  後來，他發現，這些事情不用他教，景已然明晰。

  昭陽郡主面前，他便做的極好。

  如果沒有一刀，朝中也該有他的一席之地吧。

  於匯不動聲色的轉過頭，如今這些事都是不可想的奢求。

  乾清宮裡，皇帝正巧在御書房裡召見大臣，李德進去稟報的時候，姬昊正就李平的來京後，關押問題和眾人討論。

  「陛下，於匯已經帶人在外等候了。」

  聽聞李德的話後，刑部尚書立刻從座位上起身，下拜道：「臣斗膽一問，陛下為何要召閹童覲見？」

  「哦？」御座上的皇帝抬起頭，左手輕敲座椅，「宮廷里的事也輪得著你來過問？」

  既是警告也是不滿。

  李德有眼色的退了下去，將房裡的空間留給君臣爭論。

  「臣不敢。」刑部尚書跪地叩首，一旁坐著的尚書令亦起身行禮。

  「陛下擇閹童迎送詔書、奏章，已是侵通政司之權，今日逾制召見，臣求問陛下何意？」

  「李德。」皇帝對外喊了一聲，緊接著起身，就要往門外走去，李德匆匆進來後，忙跪在門口行禮問安。

  「陛下有何吩咐？」

  刑部尚書膝行兩步，再度叩首：「請陛下聽臣諫言。」

  皇帝面上不辯表情，對身後人提醒、告誡道：「這是內廷之事。」

  此言猶如一道驚雷劈在尚書令身上，他恍惚中像是抓到了什麼。

  「你既言通政司被侵權，尚書令，諫言這事本該是御史台的職責，你越職侵權，妄言朕的內廷，又是何罪？」

  姬昊擺了擺手，不等尚書令請罪，他接著說道：「念你為朕著想，便跪這屋裡反省，林逸，你退下，今日勿要再擾朕。」

  他今日不能當著奴婢的面懲罰朝臣，但他們企圖插手內廷之事，又不得不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