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故人

  許姜南凝視著眼前的沈雲程，眼中閃過一抹警惕。她慎重地搖了搖頭：「我不認識你。」

  沈雲程的表情似乎有些難以置信，他再次追問：「你真的不認識我？」

  許姜南不為所動，她輕輕地笑了笑，淡定道：「不認識。」說完，她轉身離去，留下沈雲程愣在原地。

  沈雲程目送著許姜南的背影漸行漸遠，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他對著空氣自言自語道：「我本來還想和你談談關於李俏留學的事情呢，既然你不認識我，那就算了吧。權當是我多管閒事了。」

  許姜南停下腳步，她緊咬著牙，猛地轉過身來，直視著沈雲程：「你來，是為了李俏的事情？」

  沈雲程微微一笑，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示意許姜南跟著他走：「邊走邊聊吧。」

  兩人沿著夜色朦朧的操場，時走時停。

  沈雲程率先打破了沉默，輕聲道：「我之前去過京港大學找你，他們說你退學了。」

  許姜南輕輕地「嗯」了一聲，聲音中帶著幾分無奈和落寞。她抬頭看向沈雲程，眼神中帶著幾分挑釁：「沒有了周時桉，你總算如願以償了。」

  沈雲程微微一笑，帶著幾分不可置否的意味，他坦然道：「這感覺確實不錯！一覺醒來，少了一個最大的競爭對手，簡直是有如神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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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姜南輕輕地「切」了一聲，滿臉的不屑。

  沈雲程卻不以為意，繼續道：「就在前天，我們還在開會討論如何入駐余川的旅遊產業，甚至還想著從周時桉的知趣那裡分一杯羹。結果第二天早上醒來，我卻發現自己已經成為了知趣的老闆……而那個最讓我頭疼的周時桉，已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何止沒有周時桉，連同那座充滿神秘色彩的余川周宅，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如今，那裡已變成熙熙攘攘的民宿，人聲鼎沸，熱鬧非凡。仿佛，在這廣闊的世界裡，周時桉從未留下過一絲痕跡，他的存在如同過眼雲煙，消散在無盡的時光長河中。

  許姜南的眉頭緊鎖：「我記得，你給我留過一張字條，上面寫著一個名字——張似隆。他是誰？」

  沈雲程輕輕皺眉，似乎在努力回想：「我也不知道他是誰。上一次，你入畫之前，他突然找到我，給了我一幅名叫《南時》的畫，他說那幅畫有穿越過去的能力。」

  許姜南迫不及待地問道：「那幅《南時》呢？它現在哪裡？」

  沈雲程苦笑了一聲，無奈道：「你說這奇不奇怪，那幅畫就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突然就不見了。」沈雲程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做夢夢到了這一切，那幅畫，從未真正出現過。

  許姜南懂了，和周時桉有關的一切，在這個世界都消失不見。

  她還能見到周時桉麼？

  「你將來有什麼打算？想學什麼專業？」沈雲程關心地問道。

  許姜南冷笑一聲，回答道：「不管我學什麼專業，都和你無關。以後，別來找我了，全當不認識我。」

  沈雲程眉頭微皺：「咱們不算朋友？」

  許姜南笑道：「沈總，你只是想找個和你有共同經歷的人，抒發你的疑惑不解，這種奇幻的事情，你說不給別人聽，別人未必會信。說不定還會把你當成神經病。」

  沈雲程聞言，放聲大笑，笑聲中透著幾分釋然：「所以，我只能說給你聽。」

  許姜南淡定道：「你說了，我也聽了。你可以走了。」

  沈雲程似乎並不甘心，試探性地問道：「那...李俏呢？你不想談談她嗎？」

  許姜南輕描淡寫地說：「前天李俏給我打了個電話，說是有家企業願意資助她出國深造，但條件相當苛刻，她現在正糾結著呢。」

  沈雲程則苦笑一聲：「姜南，我是個商人，不是慈善家。沒利潤的生意，我自然不會碰。就算周時桉在這兒，你讓他做虧本買賣，他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這倒是實話。

  許姜南正色道：「那我試試看能不能說服李俏。但你也知道，如果她真的不願意，我也拿她沒辦法。」

  沈雲程點頭表示理解，隨後又問道：「那你對未來有什麼打算呢？」

  許姜南沉思片刻，回答道：「我打算報考余川設計學院的室內設計專業。」

  沈雲程聽後，微微嘆了口氣，輕聲說道：「其實，你可以把眼光放得更遠一些。比如，紐約室內設計學院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許姜南眉頭一挑，帶著些許調侃的口吻說：「幹嘛，你是想資助我去讀書？」

  沈雲程擺了擺手，誠懇地說：「姜南，你不用對我有敵意……多個朋友難道不好麼？何況，我是真的想幫你。」

  許姜南低眉嘆氣：「所謂朋友，是我和李俏這種，有相同底色，能相互扶持。我向她抱怨奶茶漲價，她能理解我的囊中羞澀。而我和你，沒有做朋友的必要。」

  話已至此，沈雲程沒有再言語，只是淡淡地回應：「那，祝你得償所願。」

  夜晚的操場，被一層淡淡的月光籠罩，銀白的光澤鋪灑在平整的跑道上，仿佛一條通往夢境的幽深之路。四周的樹木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操場上，幾個身影在微弱的燈光下忽隱忽現，他們或是在慢跑，或是在做著拉伸運動，每一個動作都顯得那麼從容而堅定。跑道旁，一對小情侶依偎在一起，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時光，他們的笑聲和談話聲交織在一起，為這靜謐的夜晚增添了幾分生動和溫情。

  許姜南茫然望著遙遠的夜空。星星點點的光芒仿佛成了她心中對周時桉思念的具象化，這一刻，她才發現，沒有周時桉的世界，很無趣。

  高考結束，許姜南就去找工作，李俏正在為出國做準備，雖然沈雲程提出的條件苛刻，但是，這是目前李俏唯一能擺脫原生家庭的途徑，她不想放棄。人有的時候就是要善於抓住機會，才能改變命運。

  余川古鎮依舊人潮擁擠，熙攘熱鬧。

  在古鎮的東頭，新開了一家茶室，名為「盞茶」。許姜南心中一動，不由自主地推開了茶室的門。

  「小姑娘，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讓許姜南感到有些驚訝。

  她抬頭一看，發現站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周時容。

  「時容姐！」許姜南脫口而出，臉上露出了驚喜的表情。然而，周時容卻顯得有些詫異，她搖了搖頭，微笑著說道：「小姑娘，你認錯人了。」

  許姜南微微一愣，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輕聲說：「真是抱歉。」對方擺擺手，一副不在意的模樣：「這沒什麼，誰讓我長著一張大眾臉呢。被認錯也是常有的事。你看看店裡有什麼你需要的東西。」

  許姜南定了定神，開口問道：「我聽說你們店裡正在招茶藝師，我想應聘。」

  對方點了點頭，回答道：「你有工作經驗和茶藝師資格證麼？」

  都沒有？

  許姜南心中湧起一股不服輸的勁頭，她緊咬牙關，回應道：「沏茶、泡茶、識茶的技藝我都會，如果你不信，盡可以考我。」

  對方似乎有些意外，沉默片刻後，說道：「那我還是去請示下我們老闆吧……」

  「不必了！」一個熟悉而堅定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留下她吧，我同意了。」

  這個聲音如同驚雷般在許姜南的耳邊炸響，她轉頭一看，竟然是……居然又是沈雲程。

  對方畢恭畢敬叫了一聲：「沈總。」

  許姜南愣了片刻，茫然地問道：「你是老闆？」

  沈雲程默認：「知趣的老闆現在是我。整個余川都是知趣開發的。」

  曾經屬於周時桉的一切，如今，都被沈雲程取而代之。

  許姜南深吸口氣，轉身欲走！

  沈雲程瞧出她情緒的微妙變化，神情嚴肅地開口：「誰會和錢過不去。我以前覺得你是挺聰明姑娘，拎得清也看得透。這會怎麼矯情起來了。」

  雖然知道這是沈雲程的激將法，許姜南依然氣不順：「怎麼，我不能有點情緒？誰規定我就必須懂事，拎得清，忍氣吞聲！」

  沈雲程瞧著她氣鼓鼓的樣子，忽地笑了，抑制不住的嘴角上揚，朗聲道：「劉姐，給她找件合適的工作服。」

  剛才接待許姜南的中年女人點點頭，沖許姜南道：「跟我來。」

  沈雲程又對許姜南說道：「底薪6000，提成按照3%算。上學後可以來我這做兼職，時薪58。當然，如果你能找到時薪更高的工作，我也不會攔著你高就。」

  劉姐湊到許姜南跟前，輕輕牽起她的手：「走吧。我帶你到倉庫看看。」

  許姜南無動於衷。

  沈雲程又道：「說不定，周時桉會找過來。」

  許姜南心裡忽然翻江倒海，好似被人戳中了內心最柔軟的一部分，生生地疼了起來。終於，許姜南跟在中年女人後面去了倉庫。

  「我叫陳蓉，你叫我蓉姐就行了。」陳蓉微笑著，眉眼間透露出一種別樣的風情。許姜南看著她，心中不禁有些恍惚。上一世，她是一個名叫周時容的女子。那時的她，溫婉如水，眼中總是帶著一絲淡淡的憂鬱。她告訴許姜南，這個名字是周老先生給她取的。

  然而，這一世，一切都變了。沒了周時桉，連同周時容這個名字，也仿佛被歲月抹去。許姜南不禁好奇，陳蓉，是她的本名嗎？

  「我叫許姜南，蓉姐，麻煩你了。」許姜南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謙卑與敬意。

  「不麻煩，不麻煩。」陳蓉擺擺手，臉上露出親切的笑容，「回頭，我帶你四處轉轉，熟悉下店裡周邊的環境。」

  7月初的時候，許姜南拿到了余川設計學校的錄取通知書，算是得償所願。

  沈雲程給她微信：慶祝一下？

  許姜南回：不用，謝謝！

  自從去「盞茶」工作之後，許姜南再也沒有見過沈雲程。

  許姜南心知肚明，他這是在刻意迴避她。這樣也好，彼此相安無事。

  她不想同沈雲程談起周時桉，但是，她和他之間，似乎總是難以繞開這個話題。

  七月中旬，李俏打算先出國熟悉環境。

  許姜南問：不告訴王清野？

  良久，李俏才回微信：不了，徒增煩惱！

  曾經親密無間的三人，終於要各奔東西。

  日子過得波瀾不驚。大二的時候，許姜南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在抖音、小紅書上直播接項目，養活自己不成問題。

  大四畢業的時候，許姜南的成為了擁有百萬粉絲的博主，她成立有樣設計家裝公司，在余川小有名氣。她和王清野時不時地見面喝酒侃大山，王清野向她抱怨李俏：永遠不會主動打電話給他。

  許姜南笑而不語。

  有人說，在愛情里，主動的那方，永遠會落了下風。而被動的那方，遲早都會晚一步。但是，總有一場相遇是相互喜歡的，像她和周時桉。她已經很少想起周時桉了，偶爾會夢到，他站在宅子的門口沖她招手：「姜南，過來。」

  她欣喜地跑過去，他卻幻成一團霧影，觸碰不到。如此反覆，許姜南時醒時睡，總是失眠。王清野提醒她：「去看看醫生吧，總覺得你這黑眼圈也太重了。」

  許姜南笑著答應，轉身就拋之腦後。

  她想要夢到他，哪怕僅僅是夢到，她也甘之如飴。

  晚上，沈雲程給她微信：忙嗎？

  許姜南回：不忙。

  這幾年，兩人很少聯繫，只有過年過節的時候，相互問候一聲。

  許姜南剛開直播那會，沈雲程還在直播間給她打賞，火警飛機蹭蹭得送，嚇得許姜南關閉了打賞功能。

  下播後，許姜南趕緊給他發微信：謝謝沈總，捧人場就行了，別破費。

  沈雲程：你就這麼不想欠我的？

  許姜南：嗯。

  沈雲程拎得清，有分寸，至此以後，沈雲程再也沒有去過她的直播間。

  沈雲程：明天余川市有場「山影流年」中國古建築展，去嗎？

  許姜南想了想回道：我沒票。

  沈雲程發來一張二維碼，告訴她：掃碼進場。

  許姜南：嗯，謝謝。如果有時間我就過去。

  沈雲程料到許姜南會推脫，沉思良久，才終於打出一句簡短的話：張似隆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