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回望

  儘管許姜南做了充分的心理準備，但是，當路修用力撕扯她的衣服的時候，恐懼、無奈、噁心一下了涌了上心頭，她抓起桌子上的滑鼠發瘋似的敲響路修的眼眶。路修吃痛，鬆了扣住許姜南脖子的手，許姜南趁機一腳踹在路修的胯下。

  一聲慘叫，路修頹然倒地。許姜南奪門而逃！

  輔導員找到許姜南的時候，她蜷縮在一樓的警衛室角落裡瑟瑟發抖，臉色蒼白，雙眼中滿是驚恐與不安。

  許姜南抬起頭，望著輔導員，眼中閃爍著淚花，一字一句地說道：「邱老師，我要查監控，我要報警！」

  邱志心微微一愣，他迅速掃視了一下四周，確保沒有其他人後，輕聲安撫道：「先別急，許姜南。我已經通知了路修的爸爸，他應該馬上就過來了。這中間肯定有誤會，你先別著急。」

  上一次，許姜南逃出來的時候忘記拿手機，她跑到監控室要查監控，值班的保安讓她報了學號，通知了輔導員，於是就有了後來的種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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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依然如此！警衛室的保安先通知了邱志心，邱志心立刻給路修的父親路明遠打了電話……於是，路明遠又想用100萬終結這個意外！

  沒錯，對於路明遠來說，這僅僅是個意外。

  「許同學，我知道你是孤兒，考上大學特別不容易，我也很佩服你。」路明遠話鋒一轉：「這樣，我資助你100萬繼續學業，出國深造，或者繼續考研讀博，隨你。也請你原諒路修，今晚的事，咱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翻篇了。」

  許姜南蹲在角落，頭埋在臂彎里，莫不知聲。

  邱志心也來勸她：「我相信路修不是故意的，他喝了點酒，神志不清，明天醒來我讓他給你道歉。」

  許姜南緩緩抬起頭，一字一句說道：「強姦未遂，是要坐牢的。」

  路明遠臉色一沉。

  邱志心趕忙道：「許姜南，大家同窗一場，實在沒必要，說坐牢就太嚴重了。再說，哲學專業，你懂的，你以後就業，路先生也能幫忙。」

  許姜南把臉轉過別處。

  邱志心又道：「姜南呀。這100萬是路先生資助你學業的錢。和今天的事沒關係。」

  路明遠道：「許同學，你放心，這錢我會通過公司帳戶分批打你卡上，你是我們公司天使助學計劃中，第二批資助的學生。」

  許姜南起身道：「我累了，我要去休息了。」

  許姜南徑直向門外走，卻被一個身穿黑衣的壯漢擋住了去了，許姜南苦笑道：「放心，我不報警。」

  壯漢看了路明遠一眼。路明遠揮了揮手，黑衣男人閃出一條路。

  路明遠又沖邱志心擺擺手，邱志心會意，衝著許姜南離去的方向喊道：「許姜南，我送你回宿舍。」

  許姜南沒有理他，自顧自的往前走。

  輔導員邱志心，是比許姜南高几屆的學長，博士生在讀。

  他個子高高瘦瘦，帶了幅眼睛，看起來斯斯文文，可誰能想到，內心如此齷齪。出了這樣的事情，第一時間不幫許姜南報警，還勸說她息事寧人，拿錢了事。許姜南心裡瞧不起他。

  兩人一前一後，一路無言，走到女生宿舍樓下面，邱志心叫住了許姜南：「許姜南，我知道誰攤上這事心裡都憋屈。所以，如果你想報警，就報吧。」

  許姜南一怔。

  邱志心把手機拿給許姜南：「你落在辦公室的。」

  許姜南沉默著接過。

  邱志站在昏黃的路燈下，眼神複雜地看著許姜南，臉色顯得格外凝重：「站在學校的角度，我當然不想鬧得人盡皆知，畢竟，我是你們的輔導員，有責任維護學校的聲譽。」他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但是站在你的角度，報警應該是你目前最好的選擇。」

  他頓了頓，目光閃爍，似乎在尋找著合適的措辭：「我看路修好像磕了藥，有點不太正常。」

  許姜南轉身去了宿舍。

  邱志心在後面喊道：「去醫院看看吧。」

  許姜南沒有理他，徑直上了樓。

  上一世，許姜南既沒接受路明遠的錢，也未向警方報案。她謹小慎微怪了，突然攤上這種事，一時之間驚慌失措，心中矛盾重重。她試圖自我安慰，告訴自己既然沒有受到實質性的傷害，就算了，過去吧，翻篇吧，人總要學著向前看。事後，路明遠的公司——星河傳媒，象徵性地給許姜南提供了一筆五萬元的資助金，打在她的個人帳戶上。許姜南一直沒敢動。

  之後的日子裡，學校的論壇里總是瀰漫著關於她的不實傳言。那些帖子惡意地描繪她如何狂熱地追求著路修，將她刻畫成一個不知羞恥的綠茶女。許姜南深知，與其捲入這場風波，不如選擇沉默，讓謠言自生自滅。可是，謠言卻愈演愈烈……

  周時桉說得對，有些事情，是無論如何也躲避不了的。她雖然不願招惹是非，但當那些誹謗如潮水般湧來時，她又能逃往何處呢？

  許姜南撥通了110……！

  許姜南去派出所做了筆錄，法醫帶她去醫院驗了傷。許姜南把錄音筆交給了警察：「路明遠想給我100萬私了，他說的話，我都錄下來了。」

  女警接過錄音筆，叮囑她好好休息。

  許姜南又道：「是我們輔導員鼓勵我報警的，他說，報警是最好的解決方式。哦，我們輔導員還說，對方看著像是k了藥。拜託你們好好查查。」

  女警鄭重地點點頭。

  許姜南回學校的時候，已經是大中午。

  李俏打了十幾個電話找他。

  兩人約在食堂見面。

  雖然是暑假，但是考慮有留校生，學校的東食堂和部分宿舍是開放的，依然提供給學生。這是京港大學的傳統，已經堅持了很多年。

  一見面，李俏連珠炮般說道：「你們系出事了，今天早上來了兩輛警車，把你們班的路修帶走了……」

  許姜南太餓了，顧不上理會李俏，三下五除二把碗裡的飯扒拉完，抹了抹嘴巴，說道：「是我報的警！」

  李俏……

  許姜南把昨天晚上事情的經過，詳細的說了一下。

  李俏目瞪口呆：「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告訴我。」

  許姜南直言：「告訴你解決不了問題呀。還連著你和我一起擔心。」

  李俏頓時語塞，那個曾經謹慎小心的許姜南，好似變了人。

  記憶中的她，總是那么小心翼翼，避免任何衝突的火花。即便是遭受無端的指責，她也總是以那招牌式的微笑回應：「別累著你。」但眼前的許姜南，已然不再是那個萬事都想息事寧人的女孩。

  許姜南又道：「我想退學！」

  李俏……

  許姜南瞧著李俏訝異的表情，正色道：「我學哲學，如果不考公，真的沒出路。考公，就我，無父無母的孤兒，前途也不樂觀。」

  許姜南自顧自地說道：「人生，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我得學一樣傍身的技能，所以，我打算退學，重新參加高考，報余川的設計學院，學室內設計，以後憑本事吃飯。百無一用是書生。我不想成為百無一用的書生。」

  「你想好了？」李俏問道：「去哪個學校復讀？」

  「我聯繫了廖老師，去紅星復讀。」

  「紅星？那復讀費肯定高。」

  「放心，錢我都準備好了。」

  李俏小聲問：「給老李頭說嘛？」

  許姜南點點頭：「等周日我回去告訴她。」

  李俏心事重重：「你現在什麼事情都不同我商量了。」

  許姜南笑了笑：「我不是不同你商量，是我知道，你也挺不容易，糟心事更多。我好歹孤家寡人，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你呢，還有七大姑八大姨的要應付。哎，對了，你奶奶這段時間來找過你麼？」

  看李俏的表情，許姜南就知道了結果：「又沖你要錢？」

  李俏點點頭。

  許姜南道：「李俏，聽我一句勸，出國吧，有交換生的機會就抓住，別猶豫。只有離開中國，你才能真的自由，否則他們會像水蛭一樣，緊緊的叮住你。你這輩子都擺脫不了。李俏，人生是我們自己的。」

  李俏的臉色暗淡下來：「我也想。但是，出國哪有那麼容易？」

  許姜南望了望窗外，喃喃道：「放心，總會有機會。」

  下午的時候，許姜南被叫到了系主任辦公室，許姜南到的時候，邱志心也在。

  系主任二話不說，劈頭蓋臉地把許姜南訓斥了一頓：「你知道這件事對學校影響有多壞嗎？」

  「京港大這麼大的一個綜合大學，一萬多個學生，出個三五個壞學生也正常呀。十個指頭還不一般長呢？」許姜南悻悻的說道。

  系主任被懟了個臉綠，惱羞成怒又不好發作，苦口婆心地說道：「許姜南，同學之間打打鬧鬧很正常，沒必要上綱上線。」

  許姜南眉頭緊蹙，這他媽的是人說的話麼？

  許姜南撩起脖子上的衣領，說道：「瞧見沒，烏紫的，差點給我掐死，要不是我機靈，現在辦公樓都成兇案現場了，你管這個叫小打小鬧，你特麼腦子進水了吧。」

  「許姜南！」系主任高聲厲喝。

  許姜南根本不給他轉圜的機會：「你不是希望我撤訴吧！」

  系主任壓下怒火：「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聊聊。」

  許姜南沖他翻白眼：「」強姦未遂是刑事案件，一旦公安機關立案調查，通常不允許被害人或原告自行撤訴，你有常識嗎？有空在這教訓我，去翻翻刑法吧。」

  說完，甩門而去。

  邱志心追了上來：「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挺虎的。」

  許姜南氣道：「屎盆子都扣頭上了，我還得忍氣吞聲，憑什麼呀？」

  邱志心道：「咳，宋主任壓力很大，主要是路修的爸爸路明遠是我們學校一個項目的主要投資人。發生了這事，路明遠就向學校施壓，希望私了。他實在沒想到，你真的敢報警。」

  許姜南氣呼呼地往前走。

  「早上警察把監控調走了，我也去派出所錄了口供！」邱心志繼續說。

  許姜南突然停下腳步，神色凝重，問道：「邱老師，你到底想要說什麼？」

  邱志心頓了頓，正色道：「做得對，許姜南！」

  許姜南一怔，隨即問道：「你工作還能保住嗎？」

  邱志心撓撓頭，無所謂道：「隨緣吧！」

  過了兩天，許姜南就提出了退學申請，打包行李去了紅星高中的宿舍。許姜南因為路修的事情，中間又去了兩次派出所。她聽說路修涉嫌聚眾吸毒，警察順著這條線索，竟然揭開了一個隱藏在高校背後的龐大毒品銷售網絡。這場行動震驚了京港，被譽為「8.13」事件，成為一時的社會熱點。

  隨著事件的逐漸平息，許姜南的生活也重新回到了正軌。此時的許姜南已經坐到紅星高三24班的教室，還差一個月就要高考了。

  周日的時候，許姜南有半天休息時間，她跑去李成敏家吃飯。現在的李成敏已經退休在家，除了早晚出去跳跳廣場舞，偶爾回去紅山孤兒院看看施工進度，有大把閒暇的時間，所以，一到周末，許姜南就跑過來蹭飯。

  餐桌上，香氣四溢，然而，美食似乎並不能完全填滿許姜南內心的疑惑。她向李成敏問起了自己的身世。李成敏的回答和上一世如同一轍。許姜南始終想不明白，既然周時桉不在了，又是誰把她放在了孤兒院門口呢？

  李成敏遞給她一張銀行卡：「那人給留下的，我沒動過，本來打算等你大學畢業，拿給你房子用。哎，算了，你這又復讀了，去交學費吧，別到處打工了，安安心心地學點知識。哎，當初不讓你學哲學，上個師範多好，出來考個教師編制，你偏不聽，現在好了，想通了，復讀了，結果耽誤了兩三年……」

  李成敏又開始絮絮叨叨。許姜南笑嘻嘻地說道：「這充分說明，你這思想工作做得不夠深刻。下次再遇到這種事，記得，一定用鞋拔子把我敲醒。」

  李成敏笑道：「你呀，犟得很，屬驢的。」

  兩人說說笑笑一下午。

  等許姜南回學校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高三的教室燈火通明，許姜南正打算上樓，有人叫住她：「許姜南。」

  許姜南尋聲回望：「你是？」

  「沈雲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