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四章 宋墨的信
2024-10-05 17:46:32
作者: 蘭心海棠
「你好,請問你是宰執的人嗎?」
正在寧海在心中為宋家主默哀時,身邊響起一道帶著濃重鼻音的女聲。
他有些驚訝這人竟會走路沒有聲音,連他這個常年習武的人都沒有聽到,可想對方武功十分高深。
可當轉身看清來人是誰後,寧海整個人震驚到嘴巴大張,站在原地,好半天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別這麼驚訝,我父親是開鏢局的,我會些拳腳功夫,也是情理之中。只是這麼多年,我一直被他養在閨中,差點都忘了自己還會武功的事。」
女人淡然說著一切,身上的氣息隨和似水,讓人無法抗拒。
「宋夫人節哀。」寧海不知該說些什麼,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來。
雖然已經年過五旬,卻依舊風韻猶存,眉宇間與宋墨有些七八分相像的宋夫人突然紅了眼,好不容易壓制下去的悲痛,再次湧上心頭。
「你知道我家老爺是怎麼沒的嗎?」
她和宋家主伉儷情深,是京中人人艷羨的一對眷侶,他們早已為以後做好所有計劃,等明年開春,宋家主就會請辭回家,和宋夫人一起遊山玩水。
現在就還差幾個月了,宋夫人怎麼也想不通為何人好好的出去,再回來就將命不久矣。
她紅著眼眶,淚水如決堤的河水,是無法收拾。
寧海也不知道宋家主在營地里發生了什麼,只能眉頭緊皺,抿唇道:「宋夫人,實在是抱歉,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家主子讓我過來,是看看能幫到宋家什麼。」
宋夫人努力壓制悲痛的情緒,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從袖中拿出一份書信遞給他。
「我家老爺回來的時候,有片刻迴光返照之勢,他給宋墨寫了一份書信,勞煩你能轉交給他。」
「好,我一定會親自送到宋公子的手上。」
寧海接過書信,心中五味雜陳。
很多年前,宋墨為了求娶長公主,被宋家主趕出家門,父子倆就都憋著一股氣,想要等對方先服軟。
不曾想,這一等就是訣別。
只是寧海口頭上雖是這麼說,實際上他也不知道宋墨和長公主在什麼地方。
又或者更確切地說,現在沒有人知道他們倆在哪裡。
看著手中沉甸甸的書信,寧海陷入兩難,對上宋夫人那雙充滿希冀與淚水的雙眸,他又只能裝出成竹在胸的模樣。
「宋公子這段日子又出去遊歷了,可能會需要一些時日才能拿到書信。」
「好,只要他能看到,回來給他父親上柱香就行。」
宋夫人含淚點頭,扶著牆壁,緩緩向里院走去。
與此同時,遠在一處環境優美的桃林內,宋墨舒服地躺在藤椅上,昏昏沉沉間進入夢鄉。
在夢中,他站在一片白霧中,看不清前面的道路,沒走幾步,就會覺得腳下荊棘叢生,十分險阻難走。
就在這時,一雙溫暖的大手忽然抓住他,用低沉熟悉的聲音,緩緩說道:「兒子,閉上眼睛往前走,父親帶你離開這片荊棘叢。」
不知為何,宋墨忽然心間一痛,鼻尖泛酸地含淚點頭,跟著這人一步步向前走去。
這一刻,被荊棘扎破腳趾的疼痛感瞬間消失,道路似乎變得平整起來。
他眯著眼睛,想要像小時候一樣,偷偷去看自己的父親。
可他還沒有看清父親的輪廓,父親卻率先開口:「兒子,我來見你最後一面,今生咱們父子緣淺,沒能說過多少知心話,希望來生能夠再續這份情緣吧。」
「父親,您是不要孩兒了嗎?」
宋墨鼻尖酸澀難耐,一開口便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
那雙大手輕輕在他臉上拂過,將淚水擦去、迷霧中,宋家主慈眉善目的面容逐漸清晰。
自有記憶以來,父親在宋墨的腦海中,一直都是嚴肅冷酷的代名詞,此刻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對自己笑得如此溫柔。
「宋墨,有些事是上天註定好的,即使你我再如何努力,也無法抓住。你已經長大,和長公主也有過短暫的美好回憶,這就已經足夠了。」
「孩子,有些東西,是時候該放手了。」
曾經他們無數次談及和長公主的感情,宋家主都會厲聲呵斥,讓宋墨打消和長公主在一起的念頭,甚至不惜動用家法。
那時候,但凡提到長公主三個字,父子倆就會立刻變為敵人。
可這一次,宋家主依舊還是讓宋墨和長公主分開,他卻沒有了所有戾氣,只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父親,孩兒知道了。」
「墨兒,父親要走了。你若是累了就回家去吧,你母親在家等你呢。」
「父親,你要去哪裡?」
宋家主輕輕鬆開宋墨的手腕,微笑地對他揮手,明明剛剛還近在咫尺的人,卻可是越來越遠。
宋墨心中悵然所失,哭著向前追去,身體卻突然一輕,重重跌倒在地。
咚!
他猛然從藤椅上摔倒,鼻尖與地面結結實實撞上,頓覺一陣頭暈眼花。
廚房內正在研究甜點的長公主聽到聲響,快步走出來,「宋墨,你怎麼了?」
「沒什麼。」
宋墨勉強扯動嘴角,讓她放心,可腦海中卻都是夢中的場景。
一瞬間,他心口空落落的,就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身體中抽離。
他緩緩將頭垂下,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將地面打濕。
「宋墨,你到底怎麼了?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嗎?」長公主擔心地走過來,輕輕拍打他的後背,柔聲安慰。
「長公主,我想回京城了。」
「......好。」
宋墨將頭埋在長公主的肩頭,用力嗅著屬於她的香味。
心底有一個聲音在隱隱告訴他,這次回京,他和長公主將再也無法相見。
......
翌日晌午,京中再次出現大量病人。
隔離區的帳篷已經無法容納這些人,寧覦只能從其他營地抽調物資。
而顧天逸這邊,也是忙到腳跟不挨地,被皇帝派去其他地方檢查,看其他地方是否和京城一樣,也爆發了莫名疫病。
至於裴玉茹這邊,許是因為季孟提前做好防備,並且沒有和孩子們有過多接觸,發病人數並不多,也沒有出現老年人感染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