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 帳目
2024-10-05 17:44:23
作者: 蘭心海棠
「祖母,孫兒......」
寧觀松雙眼溢滿淚水,此刻無比懊悔那些衝動無知的舉動。
最讓他後悔的,是他認識了裴寶嫣,並且聽信她那些虛情假意的話,一步步失去了裴玉茹這樣一個好妻子。
如果他能再聰明一些,哪怕是乖乖聽祖母的話,安心在家裡讀書學習,去走科舉入仕這條路,他也不會落到此般地步。
悔恨的眼淚落到地上,融入灰色的地磚中,一點點暈開,就和他未來的人生一樣,從作出決定開始,就再也沒有回頭之日。
他是一步錯,步步錯啊!
主位上,寧老夫人自然看出寧觀松的悔恨與懊惱,可覆水難收,他們必須要將損失降到最低。
老人的視線被淚水打濕,低頭輕輕拭去眼淚,再抬頭時,已然換上剛毅堅定的面容。
「寧觀松,覆水難收,你應該明白,走到如今這個地步,只能怨你識人不清,錯將禍害留在身邊。」
「......孫兒明白。」
寧觀松雙拳緊握,努力壓制眼中的淚水,心中已經猜到祖母讓大家過來要說些什麼了。
此刻,屋內氣氛陰沉壓抑,所有人的表情都是凝重嚴肅,緊張地向寧老夫人看去。
「寧觀松,寧平安,你們的祖輩用鮮血換來了永安侯府的世代富貴和皇帝青睞。這些年來,侯府發生了很多事,你們也都知道,老身也就不多說了。」
「如今已經過去將近一年之久,但陛下遲遲沒有頒布世襲詔書,其中緣由,咱們大家都心知肚明。今晚把你們都叫來,並非是老身想要興師問罪,而是老身的身體已經支撐不了多久,想要趁著腦袋還清醒的時候,將一切事早早安排好。」
說到這裡,寧老夫人自嘲地輕笑一聲,「老身可不能像你們的祖父和父親一樣,走得太倉促,什麼都沒有安排,讓家裡亂成一鍋粥。 」
她眯起眼睛,在寧平安和寧觀松兩人的身上來迴轉動,視線不由再次模糊。
這兩個都是她親孫子,樣貌都和死去的兒子有七八分像,不同的是一個年紀小卻更加沉穩,另一個雖然年齡稍長,但渾身卻散發著一股低沉頹廢的氣息,讓人難以喜歡起來。
如果世間有後悔藥,寧老夫人一定會不計任何代價將其買下來。
她一生要強,年輕的時候,自命不凡,看不起所有庶出的孩子,認為老侯爺為了一個毀了容的女人自盡,根本就是丟人現眼,連他出殯都稱病躲在家裡,不願多看一眼。
可回過頭來,她其實心裡無比羨慕寧覦的生母,一生能有男人為她拼勁全力,連命都可以不要。
她痛恨那個搶走丈夫寵愛的女人,連帶著世間所有給人做妾的,也都一起鄙夷憎惡。
哪怕這個女人是她兒子的摯愛,她也依舊鄙夷厭惡,不許她進侯府半步。
結果,她親手讓兒子步了父親的後塵,被嫌棄的庶子庶孫,卻都比她親手調教出來的孩子要有能力和才華。
曾經那個永不低頭的侯府老夫人,在這一刻,只覺所有的錯誤都在自己身上。
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
她輕嘆一聲,將手邊的錦盒打開,向寧平安示意了一下,後者連忙恭敬起身,雙手將盒子接過去。
「這裡面是侯府現在的所有房產地契,還有這幾年侯府進出銀兩的詳細記錄,你們倆是現在唯一的男丁,都仔細看看吧。」
說了太多話,讓寧老夫人疲憊不已,有些坐不住了。
但心裡一直有一個聲音,在她耳邊不斷說著再堅持一下,於是她用手肘撐著桌角,支撐搖搖欲墜的身子。
而這邊,寧平安將錦盒裡的地契帳本拿出來,和楊瑩瑩一起仔細翻閱了一遍,表情沉重地將東西又遞給了林氏。
林氏明面上是侯府夫人,實則這麼多年,從來沒有拿過管家鑰匙,一直都是老夫人這邊說了算,對侯府的銀錢進出好奇已久,率先拿起帳本,仔細查看起來。
當看到帳本末尾處顯現的紅色標識時,她臉色驟沉,五味雜陳地看向寧觀松。
寧觀松見她這樣,疑惑地走過去,探頭向帳本看去。
「甲子年六月初七,世子支走五千兩銀子。」
「甲子年六月初十,支付仙客居兩千兩,用以世子住宿開銷。」
「甲子年七月初一,支付銀錢一萬三千兩,用以世子給妾室添置首飾。」
「甲子年七月十二,妾室裴寶嫣支走銀錢八千兩,用以購買首飾和燕窩。」
......
「甲子年十月二十一,支付天香樓八百兩,用以世子爺喝酒請客的費用。」
「甲子年十一月初一,賠付世子將李家少爺打傷的醫藥費三千兩。」
「甲子年十一月初八,賠付世子損壞軒寶齋的費用八千兩。」
......
直到帳本最後一頁,侯府的帳面已經全是赤字,銀錢也從原來的正數,變為了負數。
而最讓人震驚的是,現在侯府中還能拿出來使用的銀錢,竟是裴玉茹和寧老夫人的嫁妝!
一時間,廳內死一般寂靜,所有人表情一言難盡地看向寧觀松。
如果現在有個地縫的話,他一定會鑽進去,再也沒臉見人了。
從帳目上不難看出,侯府這些年的所有支出,都在他一人身上,將裴寶嫣接入府上後,更是花錢如流水,一個月最少就要花費十幾萬兩銀子。
要知道,侯府就算是勳爵人家,祖上有田產房契,還有不少余錢,可全部加起來也不過是二十萬兩富裕,每年朝廷的俸祿也僅是五千兩銀子,如何經得起他們兩人這樣的花銷?
再加上,裴玉茹離開時,寧覦幫著將之前被搶走的嫁妝,還有侯府騙顧家的那些東西都拿了回來,讓侯府一夜回到開荒前,還倒欠外帳幾十萬兩。
原本帳面就是虧空狀態,可偏偏寧觀松還不反思改正,在裴玉茹走後,多次與人起衝突,不是將人打傷,就是砸了人家鋪子裡的東西。
各種賠償花銷下,侯府已經是岌岌可危,沒有再有多的銀錢了。
良久,最先坐不住的人是楊瑩瑩,只見她猛然將手邊的水杯摔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