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三章 重罰

  司空宥此刻站在原地，額頭布滿冷汗，不敢繼續往下細想。

  他下意識看向寧覦，兩人的視線正好相撞。

  看到對方嘴角滿是嘲弄的笑意，司空宥終於意識到自己從一開始，就是他們的獵物！

  什麼誣陷翻案，根本就是寧覦和司空盛給他做的一個局！

  之前他一直成竹在胸，覺得自己算計好一切，絕對是萬無一失，定能將寧覦拉下神壇，將宰執一職空出來，他也可有順理成章的理由安排自己人頂上。

  可現在將所有細節串聯起來，細細回味一遍，司空宥才驚然發現，很多地方根本不是他算得准，而是寧覦自己選擇進入陷阱。

  而最初提議用劉家案子誣陷寧覦的那個謀士，如今回頭去想，更是細思極恐。

  劉家是通敵賣國的重罪，當年還有另外一個幫凶，那個買通欽差，連夜舉家逃走的將軍尚在人世！

  據說他們一家如今在敵國在邊疆地帶當了個芝麻小官，日子還算逍遙，但心裡依舊記掛著在梁國這邊的祖墳和旁系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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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家這個案子就算找不到翻案證據，寧覦他們也可用保護將軍家的親屬做交換，讓他們修書一封，證明當年沒有徇私判案。

  而從他們通緝寧覦，到江南滅口，然後到助寧觀松回京城，在這一系列操作下，司空宥不僅是最忙的，也是損失慘重的那個人！

  為了追殺寧覦，毀滅證據，他手上那些精心訓練的殺手，死得死，傷得傷，還有一半因為中毒，身體多多少少落下了一些毛病。

  比如有人身上瘙癢難耐，皮膚被抓破毀容，或是斷斷續續感染，始終無法痊癒。

  又比如，有一些人在當時中了致幻的毒藥，帶回來後就開始瘋瘋癲癲的，每天疑神疑鬼，好像有人跟在他們身邊一樣，整日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說什麼。

  還有一些人，救回來的時候，渾身癱軟無力，嘴角流涎，七八日後看似恢復正常，雙手卻再沒有辦法像以前一樣用力，連個女人都不如。

  要知道，這些殺手都是司空宥用了無數銀兩，將近八年的時間才養出來的精英啊！

  不曾想，就在江南短短一個月不到的時間裡，他們一大半成了廢人！

  他藏在山裡的武器庫，被寧覦帶人炸毀了，連個模具都不剩。

  還有多年秘密養兵的寨子，被司空盛以土匪的頭銜，夜裡偷襲，一網打盡，抓進衙門。

  司空宥多年的心血沒了，罪魁禍首的寧覦卻像玩一樣被顧天逸抓到，連對他用刑泄恨的機會都沒有，皇帝便傳來聖旨，嚴令不得動用私刑。

  這一樁樁一件件，如今回想起來，司空宥完全就是被牽著鼻子走的那頭笨牛啊！

  倏然間，心狠手辣的司空宥鼻尖泛起酸澀，只覺心裡難受得緊，好像大聲痛哭一場。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為什麼短短一個多月，他七八年的心血就都毀了呢？

  撲通！

  司空宥難過地跪在地上，對皇帝放低姿態，主動承認錯誤道：「父皇，兒臣並非有意要害死顧婉兒。」

  「父皇，您知道的，兒臣讀書少，以前在外也是帶兵打仗，脾氣難免急躁了一些。所以當看到顧婉兒抓著兒臣的褲腿時，只覺心情煩悶，聽不得她吵人的哭喊聲，一時心煩，就沒有注意腳上力度。」

  「父皇，兒臣知道錯了，請您處罰兒臣吧。不管是削爵，還是幽禁，兒臣都認！」

  一向驕傲不遜的八王爺，此刻將姿態放到最低，再無往日蠻狠霸道的模樣，讓那些依舊在喋喋不休的言官瞬間啞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該說些什麼。

  「......此事確實是你做的不對，竟敢讓金鑾殿沾染了血氣，必須要從重處罰。」

  皇帝開口，但語氣中明顯沒有厲色，反而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柔軟。

  這是想要偏袒他最寵愛的兒子？

  寧覦心底冷笑，同時目光與司空盛的方向投去，兩人視線碰撞到一起，默契地勾起嘴角，皆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絲毫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

  他們之所以感情深厚，更多也是因為這份感同身受，都是生母早逝，父親不愛的。

  也許會有人說寧覦的父親天下難得的痴情男子，苦苦追尋舊愛多年，哪怕對方毀了容，也從不嫌棄，連最後也是忍受不了愛人離世，相思而亡。

  如此深情男人，又怎麼會對自己與心愛之人唯一的孩子不好呢？

  可事實就是如此可笑。

  老侯爺為了愛人，連命都不要，可對他們唯一的孩子，卻是鮮少問津。

  不然，他也不會一門心思追隨愛人而去，卻連一句話都沒有留給寧覦。

  甚至當時他沉浸在失去愛人的悲痛中，只顧著終日對著棺槨靈位哭泣，連兒子被嫡母推進湖水裡，險些丟了性命，在床上燒了三天三夜都不知道。

  如此待遇，可想在寧覦心裡，對那份薄如宣紙的父愛，早已不寄任何希望。

  而司空盛更是不用說，連出生都是一個錯誤，好幾次皇帝都假借他們之手，想要將他害死。

  不過似乎是他母妃在天有靈，總是有驚無險，後來被外祖父帶出皇宮，才終於不用提心弔膽的生活。

  世間只有經歷過，才知道這種從滿腹期盼到希望破滅的煎熬。

  也是因著相同的遭遇，讓他們感情遠比那些親兄弟還要深厚默契。

  兩人心照不宣，已經知道皇帝會偏袒包庇司空宥，便沒有繼續趕盡殺絕，只是靜靜看著他們父子倆在眾人面前做戲。

  「父皇，請您從重處罰兒臣，不然無法服眾！」

  殿上，司空宥畢恭畢敬跪在地上，將頭深深埋下，一副懊惱認錯的樣子。

  皇帝用餘光掃過那些言官，見他們沒有出聲，心中便也得意起來。

  他故作一臉嚴肅地怒罵道：「這裡是金鑾殿！不是你動粗的地方，自古以來，你可曾見過誰讓金鑾殿沾染過血氣的皇子？而且這顧婉兒還是重犯，你現在讓案子如何繼續下去？」

  「父皇，兒臣知錯了。」

  「你知道錯了有什麼用？這事要論法處置！吏部侍郎，你熟讀律法，你來說此事要如何處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