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 父子沒有情

  「調查李將軍案子的這名大臣，在朝中還有些威望，所以當年他們一家被滿門抄斬的時候，陛下並沒有讓人大肆宣揚，只說是通敵賣國，犯了重罪。」

  「肅靜！」

  眾人還在當年兩起通敵賣國，但是卻結局不同的案子中沒有回神，就聽高台上響起老太監尖利的聲音。

  吏部侍郎慌忙站回原來的位置，大家四散開來，但面上依舊是震驚之色。

  若說之前，他們確實對寧覦是有偏見的，認為他能升官如此之快，一定是故意誣陷忠臣，以此換得功勞，加官進爵。

  可現在聽到這樣的結果，他們不由鬆動，開始沉思其中是否另有隱情。

  

  就連站在前面的八王爺，此刻也是面色凝重，心下沒了底氣。

  又或者說，從看到殿外站著的證人中，還有被強行扣押，跪在地上的顧婉兒開始，他就已經渾然沒了先前的底氣。

  「好戲要開始了，皇兄是否緊張？」

  司空盛走到八王爺身旁，對他揚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呵呵，本王不知皇弟在說什麼。」

  「哦，是嗎？那還真是可惜，皇弟還以為皇兄會很期待呢。」

  司空宥恨得牙根痒痒，不願再多說一個字。

  司空盛他們敢進侯府，強行將顧婉兒扣押，足以證明他們已經知道真假千金的秘密。

  如此，當時橋登門鼓的那個「劉家大小姐」就沒有出現的必要了。

  司空宥面色陰沉，寬大的袖子下，雙手緊握成拳，後槽牙都要被咬碎了。

  他怎麼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一步錯了，為何會被他們輕易找出破綻。

  「上朝！」

  隨著太監又一聲高呼，所有人將目光轉向高位上，身穿明黃龍袍的皇帝身上。

  「參加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愛卿平身。」

  皇帝正襟端坐，冷眸掃過跪在地上的最十幾人，最後目光落到寧覦的身上，眼底閃動晦暗不明之色。

  沉默良久，他才緩緩開口，「劉家冤死一案，是否已經查明了？」

  「回陛下的話，兒臣前去江南剿匪，協助顧大人一起查案，無意救下被追殺的幾人，說來也是巧合，他們正是劉家案子的關鍵證人。之前為保護他們的安全，所以兒臣連父皇也沒有告知，現在案子終於查明一切，將所有相關人員都一一抓捕到案，請父皇審訊。」

  十四皇子司空盛雙手奉上所有證詞，畢恭畢敬地躬身舉過頭頂。

  老太監快步走下樓梯，將證詞接過，在經過司空宥身邊時，他看到上面第一份證詞，頓時瞳孔一縮。

  當初劉家通敵賣國的書信，不是都已經被一把火燒毀了嗎？

  為什麼他們會有！

  一瞬間，最後的希望也被摧毀，八王爺自知無力回天，整個人的氣勢都消減下去。

  他不由向後移動幾步，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底暗暗想著，今日庭審的時候，一定不能冒頭。

  可惜，事與願違，與他已經擺明敵對關係拍的司空盛，又怎會看不出他的那點小心思。

  只見他抱著手，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對皇帝拱手行禮，繼續說道：「父皇，其實還有一事，兒臣一直沒有告訴您。」

  「哦？何事？」

  皇帝漫不經心地接過證詞，看到第一張那份劉家和敵國暗中來往的書信，臉色驟然一沉，雙手不由緊握成拳，怒上心頭。

  而下面那份，則是顧天逸之前從庫房角落中找出來的劉家親筆奏章。

  兩相字跡一對比，還有什麼可遮掩的？

  真相已成定局，寧覦等人的冤情自然已經洗清。

  不過，皇帝並沒有立刻表態，而是將目光投向司空盛，這個曾經被他厭惡粗鄙不堪的兒子。

  雖然當初他為了穩定朝廷和江湖，主動求娶地煞門宗主的獨女，以得兩方太平十年。

  可從心底里，他是厭惡那個只知舞刀弄槍，肚子裡連一點墨水都沒有的粗鄙女人。

  每一次和她接觸，與皇帝來說，都是一種煎熬。

  但為了江山社稷，自己的地位穩固，他只能強忍反胃，對司空盛的母妃虛以委蛇，故意裝出寵愛有加的模樣。

  他不能失去地煞門的助力，但心裡又實在厭惡得緊，便在女人生下皇子後，就命人在她每日的湯藥中添加毒藥。

  就這樣，曾經在江湖上令人望而生畏的俠女，被自己的痴情一點點蠶食殆盡，到死都不知道原因，連閉眼前都在含情脈脈說著：「陛下，忘了臣妾，好好照顧咱們的盛兒。」

  如果她也和裴玉茹一樣，能夠以靈魂的狀態，從身體中離開。

  估計這個傻女人在閉眼的那一刻，就能看到皇帝滿臉鄙夷與嫌棄的鬆開手，立刻讓宮人將她的屍體搬走，隨便找個山坡埋了，連進皇陵的資格都沒有。

  至於他們一起孕育的皇子司空盛，則淪為了其他皇子的玩物，肆意欺凌，如同喪家之犬一般被他們騎在身上，去討要那一口餿了的剩飯。

  人們都說父母都會偏袒家中最小的孩子，可司空盛卻是像是下人的孩子一般，受盡欺凌。

  身為皇宮裡的主子，皇帝會不知道他的慘狀嗎？

  他自然是知道的，而且不僅知道，還多次與嬪妃逛御花園的時候，親自撞見司空盛被欺凌羞辱的場景。

  如果人多，他會不痛不癢地訓斥兩句，然後帶人離開。

  如果四周 沒有旁人，他則會裝作沒有看到的模樣，帶人徑直離開。

  因著他這樣的態度，宮裡的人對司空盛更加不放在眼裡，就連那些斷了子孫根的閹人，偶爾還會壞心眼地去逗弄兩下。

  雖然這些閹狗不敢真對皇子動手，可他們腌臢的手段，更是折磨人心。

  若非後來司空盛被外祖父用江湖令換走，順利帶出皇宮，並且教他武功，板正心態，恐怕他現在早已是個心理殘缺的廢人了。

  這些是司空盛一身的污點，更是皇帝怯於見他的原因。

  哪怕此刻在朝堂上，他們是君臣，皇帝在對上司空盛那雙清亮剛毅的墨眸時，也會不由心下生起一股怯意，默默將視線別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