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怪哉

  小老頭淡定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似笑非笑地看向顧天青。

  商賈最是奸詐自私之人，不管他們表現得再如何真誠，也改不了骨子裡的唯利是圖。

  正在他得意之時，顧天青接下來的話，卻讓他頓時錯愕地愣在原地。

  「若神醫谷不願給商賈人家看病，那我便散去家財，脫去商籍。只是顧家田產太多，一時難以全部分出，但我家外甥女病情不能再等，還請谷主先出手治病，給顧某人三日的時間。三日後，顧家必將脫去商籍。」

  顧天青擲地有聲，目光堅定地向小老頭再次將身子躬下去，「若谷主不相信，顧某人可將自己唯一的孩子扣押給您，若三日後，顧家沒有脫去商籍，這孩子的命就是您的了。」

  此話一出，顧華也是毫無怨言，先前一步，認真道：「在下願為谷主的人質，只要您能治好表妹，哪怕以後讓顧華一生為奴也可以。」

  「還有我！谷主，只要您能治好表妹，我也願意當你手上的人質！」顧澄沒有往日執跨的模樣，站在顧華身旁，面容嚴肅。

  「我也是！」不由分說，顧辭也與他們站在一起。

  顧儀心下感動，為裴玉茹能有這樣的家人而高興，他不著痕跡地擦去眼淚，走到小老頭面前，拱手道：「谷主，我曾記在裴玉茹名下，是她過繼的兒子，理應由我當做人質。」

  「你胡說什麼！你現在是顧家子嗣，和玉茹之前的舊事就不要再提了！再說，你也並非是顧家真正的血脈，就算要死，也應該是我們！」

  

  顧辭率先一步，將顧儀拉到自己身後，低聲道：「你還年輕，不要追著尋死，好好活著！」

  他們不過相識幾天，卻已經將顧儀當做自家人，心裡也很同情這個瘦弱堅強的少年。

  這一刻，他們似乎已經篤定小老頭會要他們的性命，更是不願讓顧儀一起去送死。

  看著眼前兄弟情深的畫面，神醫穀穀主面色凝重，仔細審視幾人的神色，見他們不似作假，心中的怒火也消減下來，但面上依舊裝出冷厲之色。

  他不屑地冷哼道：「我是醫者，又不是閻王，要你們的命做什麼？先帶我去看看病人，要是我也沒有辦法，你們這些就是多此一舉。」

  見他願意給裴玉茹看病，所有人眼底閃過一抹喜色，連忙讓出道路，請人去裡屋。

  走到床邊，小老頭看到面色已經開始紅潤，沒有任何異狀，只像是在熟睡的女人，不由皺起眉頭。

  「這人不是好好的，你們何必這麼緊張？」

  「谷主，您號下脈就知道了。」顧天青一臉難色，看向裴玉茹的眼底儘是擔憂。

  小老頭疑惑伸手，當指尖觸碰到沒有跳動的脈搏上，頓時面露驚色，轉而凝重號脈。

  良久，他試了很多次，確定裴玉茹沒有脈搏後，才沉聲開口道：「她什麼時候這樣的？」

  「兩日前，忽然就開始發燒昏迷，接著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後，就再也沒有醒過來。這幾天會時而高燒，時而沒有溫度。大夫來看過，說從未見過她這種病症，我們才想請當今醫術最精湛的您給她看病。」

  聽到被人誇獎醫術精湛，小老頭面露得意之色，可轉頭看到裴玉茹，又瞬間陷入了苦惱。

  他也從未見過如此古怪的病，神醫谷的藏書上也沒有過記載啊！

  猶豫片刻，他再次將手放到裴玉茹的脈搏上，這次用了很長時間，還是一無所獲。

  他不住搖頭，在原地踱步，喃喃自語道：「怪哉，怪哉！」

  眾人屏氣凝神，將所有希望放在小老頭身上。

  良久後，小老頭才緩緩抬頭，眼神充滿興奮之色道：「老夫行醫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古怪的病。老夫今日就破例給她醫治，不過若是治好了，你們必須要信守之前的承諾！」

  「好！」

  顧天青沒有絲毫猶豫，爽快答應。

  「你，還有你這個壯小子留下幫忙，其他人都出去，不要打擾老夫。」

  小老頭隨手指向顧澄和顧辭，多少帶有一些個人恩怨。

  他在研究藥房和治療方案時，便指揮兩人沏茶倒水，捏肩捶腿，或是出去跑腿買糖果糕點。

  而在小老頭想法設法醫治裴玉茹時，她卻夢回到前世。

  在裴玉茹昏迷不醒的這段日子裡，她身體輕飄飄，漫無目的地在山野城鄉中遊蕩。

  對外面來說，只是過了兩天，可對她來說，卻像是十幾年。

  孤寂的太久，她已經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還以為自己仍是在孤魂野鬼。

  可這次，她為什麼不是在寧覦身邊？

  裴玉茹記得前世，自己根本無法離開寧覦半步，只能跟在他身邊遊蕩，只要分開百米的距離，就會被一股無形的吸力拉回去。

  難道休掉寧觀松，回到顧家，都只是南柯一夢？

  想到無法再與親人相見，自己還是不能改變所有人的結局，裴玉茹忽然淚如雨下，坐在一處昏暗的山澗內痛哭。

  倏然，頭頂傳來一聲蒼老低沉的輕嘆，「你為何要哭？」

  裴玉茹錯愕抬頭，仰望被樹枝與懸崖遮擋的上方，試探地問道：「你是誰？神仙，還是野鬼？」

  「哈哈，若你一定要個答案，那老夫只能告訴你，老夫是個有些特別的凡人。」

  此話雲裡霧裡，讓人無法參透。

  可從這聲音出現後，裴玉茹輕盈透明的身體，便有了一些分量。

  她指尖可以碰觸到一旁的山石，山里凌厲的寒風吹得她不由一顫。

  「裴玉茹，你覺得什麼是真，什麼是假？」空中老者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不知道，那些記憶刻在心裡，不似做夢。可我現在又確實是一縷孤魂，飄在天地間，一陣風就能將我吹散，一束光就能讓我灰飛煙滅。」

  裴玉茹失落垂首，心中再次湧起一股哀愁。

  「這世間本就是一場虛幻，誰又能知道自己是人，還是鬼。」

  老者發出爽朗笑聲，四周的昏暗瞬間被驅散，點點光芒向裴玉茹聚攏，將她包裹在其中，竟讓她感受到絲絲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