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活路

  「你們去看看那個賤婢死了沒有。」

  良久，將氣息捋順的寧老夫人，指使身邊下人去冷院查看羅芸情況。

  不多時，管家匆匆跑過來，氣喘吁吁地說道：「老夫人，不好了！那個女人好像快要死了！」

  「什麼！」

  寧老夫人頓時驚坐起身，顧不上其他，腳步踉蹌，跌跌撞撞地帶人向冷院趕去。

  不到片刻，廳內就只剩下林氏和她身邊的貼身婢女秋分，守著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寧觀松。

  

  主僕二人迷茫地看向四周，頓時紅了眼眶。

  「夫人，如今老夫人對世子都不上心了，恐怕侯爵的位置會……」

  秋分語頓，心中瀰漫著化不開的悲愁，不禁輕聲嘆息。

  柔弱溫婉的林氏低頭抽泣，如何不知道她後面沒有說完的話。

  前幾天寧老夫人從宮內回來後，對寧觀松的態度大變，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外界對侯府的那些謠言，若是以前，她早就面紅耳赤，四處尋找人來平息。

  可是這次，寧老夫人不僅置之不理，反而帶著身邊的親信出了一趟遠門，昨天才回來。

  雖然老夫人什麼也沒有說，但府上的人都知道她帶回來一個面容清俊的少年。

  明眼人都知道，他就是清宗在外面養的私生子！

  他被寧老夫人親自接回來，目的不言而喻，就是要接替寧觀松，成為侯府未來的繼承人！

  一想到這些，林氏眼中淚水更多，柔弱不能自理地低聲抽泣。

  「夫人，您不能再退縮了！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那個小野種將世子的東西都搶走嗎？」

  秋分蹲下身，緊握林氏的手，眼中充滿了堅毅與果敢。

  這些年來，她親眼見證了林氏從閨閣姑娘到嫁為人婦，這侯府內的勾心鬥角，她比任何人都了解，深知自家夫人一步步走到今。

  她們主僕一條心，自是不願看到自家夫人委曲求全半輩子，卻在臨門一腳時，被個外室生的野種搶走所有榮華。

  「夫人！咱們不能再退縮了！」秋分緊了緊林氏的手，聲音低沉，卻充滿力量，「夫人，您別忘了，那個小賤蹄子還沒有死呢！若是讓她的兒子繼承爵位，以後您和世子還會有活路嗎？」

  一語驚醒夢中人，林氏眼淚驟然停止，目光逐漸從悲愁中走出，變得堅定起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看向雙目緊閉的寧觀松，柔軟的小手緊握成拳。咬牙道：「秋分，你說得對！絕對不能讓那個野種繼承家業，否則我和觀松就只有死路一條！」

  「夫人，你終於明白了！」 秋分激動地露出笑容。

  「嗯，先找人把觀松送進屋裡。」

  「是，奴婢這就去找人。」

  不到片刻，秋分便找來護院，將寧觀松送去林氏的院子裡，並親自去請郎中過來。

  ……

  隨著時間流逝，夜幕降臨，點點繁星在空中閃爍，林氏托腮看著昏迷不醒的兒子，雙眼已經哭腫，再無淚水。

  「水。」

  寧觀松聲音嘶啞，悠悠轉醒，有些迷茫的看著面前水杯。

  林氏溫柔地將他扶起，輕手輕腳將水杯送到嘴邊。

  咕嚕，咕嚕。

  寧觀松幾口將滿滿一杯水喝完，仍不覺緩解，抬手指了指桌面的水壺。

  林氏見狀，連忙招呼秋分將水拿來，滿眼擔憂地看著兒子抱著水壺牛飲。

  一壺喝完，寧觀鬆喉嚨的乾澀感才終於舒緩，蹙眉問道：「我怎麼在母親的院子裡？祖母沒來嗎？」

  見兒子一睜眼，張口閉口都是在問寧老夫人，林氏的心口不由鈍痛，露出苦澀笑容。

  「冷院那個女人命在旦夕，你祖母正帶著郎中在診治。」

  「哼，一個賤婢，死就死了，祖母何必為她操心勞力？」

  寧觀松尋了一個舒服的位置靠坐，眼中儘是不屑與鄙夷，並沒有將羅芸的死活放在眼裡。

  也是。

  羅芸之所以能被裴寶嫣灌下紅花水，只剩下半條命，不就是在他的默許授意下而為嗎？

  對堂堂侯府世子來說，一個低賤婢女的死活，他自然不會放在心上，只要後宅能安寧就行。

  反正他這段時間被外界的流言蜚語，還有與裴玉茹的婚事所煩，根本沒有空閒去理會這些瑣事。

  不過，寧老夫人能去守著一個賤婢，而沒有探望她的嫡長孫，還是讓寧觀松頗為在意的。

  他臉色不悅地問道：「祖母為何要守著那個賤婢？難不成是寧覦來要人了嗎？」

  林氏眉頭緊蹙，仔細端詳從她肚子裡掉落的兒子，內心五味雜陳。

  出於母親的身份，她無法捨棄寧觀松。

  若將他當做未來依靠，很明顯，寧觀松也不是明智的選擇。

  但那又能如何，自己這一生，就只有這一個兒子，不扶持他，還能扶持誰？

  林氏好歹也是高門大戶出來的女子，縱使外表再如何柔弱，內心也比尋常女子要更會審時度勢。

  她臉色暗沉，對秋分揮了揮手，示意她出去守著。

  當聽到房門關上，她不由端正身形，沉聲道：「那個婢女是寧覦要送給八王爺的侍妾。」

  「什麼！」寧觀松頓時驚坐起身，雙眸瞪大，「這不可能！那賤婢不過就是個姿色平平的侍女，寧覦怎麼可能會將她送給八王爺呢？」

  林氏神色如常，眸中卻多了一份凝重與老練。

  「如今再說這些，已經無用。那婢女就算活過來，被裴寶嫣灌下那麼大一碗紅花水，日後恐怕也難以生育。這樣的女人，就算是寧覦送去的人，八王府也定然不會收容。到時候，不管是八王爺發難，還是寧覦追究，你祖母定然都會推你出去擋事。」

  她波瀾不驚地敘述，寧觀松早已汗流浹背，面如菜色。

  「母親，你在說笑吧？祖母從小最是疼我，怎會推我出去擋事呢？」

  「觀松，你已老大不小，如今侯府是什麼局面，想必你很清楚。你祖母能將外面那個野種接回來，就已經是動了要廢除你的念頭，如何還會幫你？」

  林氏目光清冷，看得人渾身發寒，再無往日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樣。

  一瞬間，寧觀松仿佛明白些什麼，收斂情緒，低聲問道：「母親想讓兒子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