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不幸

  林氏滿意頷首，壓低聲音道：「如今你祖母有心要扶持那個野種當世子，繼承侯府爵位，就是料准你錯漏百出，沒有後台依仗。既然如此，母親就讓你舅舅進京助你一臂之力，讓侯府的人知道，我們林家並非任人宰割之流！」

  「真的！」

  寧觀松眼底驟然一亮，看向母親的目光，再無之前的忽視與不屑。

  「這是自然！我才是侯府明媒正娶的妻，如何能讓區區一個外室占據上風？」

  「母親，兒子全聽您的。」

  林氏伸手撫摸他的腦袋，柔聲道：「觀松，這偌大的侯府，只有你我才是一脈相承的至親，咱們必須要母子一心，知道嗎？」

  看著空蕩清冷的房間，想到自己昏迷期間，祖母竟都沒有過來看一眼，寧觀松便心涼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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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日那些祖孫慈孝的畫面，頃刻間在他的腦海中崩塌。

  他眼神逐漸狠厲，心中滿是怨恨，用力點了點頭。

  「是兒子以前年幼無知，輕信祖母的話，以為她是真心待我。如今看來，不過是利益驅使罷了。」

  寧觀松輕描淡寫的兩句話，將寧老夫人對他所有的偏愛與疼惜，統統丟到地上踩踏揉碎。

  「嗯。」

  林氏抿了抿唇，無法形容此刻的心情。

  以前她希望自己能與兒子親近，可當真等到這一天，她又覺得遍體生寒。

  老人家疼愛孫子是真，想要扶持私生子繼承爵位，也並沒有錯。

  可這些所謂的寵愛，都要在不侵犯她在侯府的權益下！

  如今因寧觀松的那些荒唐事，皇帝遲遲捏著不讓侯府襲爵，外面的流言蜚語也是鋪天蓋地，沒有消退的趨勢。

  在家族利益與私心偏愛之間，任誰都會選擇前者。

  所以在林氏看來，寧老夫人沒有做錯，而她不想讓丈夫的外室奪走一切，也沒有錯。

  那錯的是誰呢？

  林氏心情複雜地看向寧觀松，將這段日子發生的所有事串聯起來，試圖找到一個始作俑者來背鍋。

  最終，一個名字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裴寶嫣！

  對，就是這個女人！

  從她出現後，侯府就沒有一日安寧，寧觀松不受管教，歸根結底，都是為她才做出樁樁件件的荒唐事來。

  林氏深吸了一口氣，認真地問道：「觀松，如今你我母子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有個問題，你能否和母親交個實底？」

  「母親請講，兒子定當知無不言。」

  寧觀松坐直身體，身上的痛感和如今的處境，讓他頭腦無比清醒。

  「你之前孤身去城外縱馬失足，念及你大病初癒，母親一直沒有問過你，現下你我母子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那日你為何忽然要出城縱馬？是與何人有約，還是要去見誰？」

  林氏面色如常，眼中不再溫潤如水，反而透著高門閨女的狠辣與決絕，給人以無形的壓迫感。

  四周靜謐，壓的人喘不上氣。

  經過稍久的心理鬥爭，寧觀松才低聲開口道：「當時孩兒與裴寶嫣約好，要去望夫崖相見，在那裡的相思樹上拴上紅繩，以求我們二人能受到神明祝福，長長久久。」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曾經無數次以離家出走做威脅，去和寧老夫人談判，讓裴寶嫣進門。

  可這些歸根結底，不過是因為他仗著自己是侯府正房唯一的男丁，可以肆意妄為。

  現在他已經不是唯一，還有一個被寧老夫人藏在院中的私生子在虎視眈眈。窺探屬於他的爵位和家產，寧觀松自然不會再頭腦發熱，為裴寶嫣隱瞞這些。

  良久，林氏凝重地問道：「觀松，你難道沒有發現，但凡和裴寶嫣有關係的事，都會讓你變得不幸嗎？」

  寧觀松呼吸一滯，錯愕抬頭。

  他下意識想要和往常一樣，為裴寶嫣而據理力爭，可話到嘴邊，卻又如鯁在喉。

  林氏搖頭輕嘆，起身將手放在他的肩頭上，輕輕拍了拍，冷聲道：「觀松，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說完，林氏轉身離開。

  在門口處，她似乎想到什麼，又停下腳步，回首道：「之前你縱馬摔到腦袋，京中所有郎中御醫都斷言你命不久矣，但大師說若你能與天定姻緣的女子成婚，就可逢凶化吉，轉危為安。事實證明，你與裴玉茹成親後，確實身體好轉，從鬼門關上回來了。」

  「觀松，不管裴寶嫣於你來說，是吉是災，她沒了生育能力，都只能是個擺設。而裴玉茹如今背靠顧家，又得陛下賞識，留住她，對你百利而無一害。」

  哐當。

  房門關上，林氏站在門口與秋分對視一眼，默契的向院外走去。

  「秋分，你明日一早就啟程去我娘家，求我兩個哥哥來京為我們娘倆坐鎮。」

  「是，夫人。」

  遠處有火光閃動，管家帶著郎中，快步向冷院的方向趕去。

  林氏眼珠一轉，心生一計，輕笑道：「裴寶嫣倒是為我們做了件好事。」

  「夫人，此話怎講？」

  「寧覦想要將婢女送去八王府，無外乎就是暗示要占位八王爺。他在宮中走動，陪在皇帝身邊的時間多，定是察覺到什麼，才會突然做出此番決定。那個女人被灌下紅花水，日後難以受孕，寧覦肯定是送不出去了。」

  「如果觀松趁著這個機會，給八王爺送上美人，你說日後我們是不是就能分得一杯羹呢？」

  「還是夫人聰明，奴婢是萬萬想不到這些的。」

  林氏目光灼灼，閃動精明之色。

  褪去柔弱不能自理的外衣，如今精於算計的模樣，似乎才是她的本來面目。

  「秋分，回去後和我哥哥說，讓他們找幾個會勾人心的狐媚子，一同來京。」

  「是，夫人！」

  侯府這邊在悄無聲息的發生改變，而裴玉茹那邊，同樣也在進行一件大事。

  寧府內，鍾叔和寧海焦急地看向裴玉茹。

  「裴小姐，您要去哪裡？我家大人走的時候，吩咐過我們，一定要保護好您！」

  「裴小姐，我家主子讓我留下來，就是專門保護您的。您若是有急事要辦，可以帶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