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舅舅來了
2024-10-05 17:30:08
作者: 蘭心海棠
「玉茹。」
裴玉茹跟著寧儀來到前廳,剛從屏風後走出,就聽到一聲隱忍克制的輕呼。
這聲音就像是一把鑰匙,將她塵封的記憶打開。
前世那個終日活在愧疚與自責,最終削髮為僧,整日為她抄送往生經的三舅舅顧天逸,此刻正意氣風發地站在眼前。
他一頭青絲並未花白,清秀俊美的容顏,與記憶中的母親有著七八分的相似。
若說除了父母,這世間還有誰與裴玉茹血脈最親,那絕對是母親的雙生兄弟莫屬。
上輩子,三舅舅千方百計想要與她相見,裴家也正是捏住這一命脈,趁機敲詐顧家,一步步吞下所有財產。
其實大舅舅顧天青早有察覺,曾想過狠心與裴家斷絕關係,就當沒有裴玉茹這個外甥女。
奈何顧天逸對同胞妹妹的感情太深,哪怕知道前面是萬丈深淵,也義無反顧的跳了進去。
可惜,最終三舅舅傾其所有,也未能如願與裴玉茹見上一面。
就連顧家也落得家破人亡,二舅舅一家,連帶大舅舅的長子,都是被扣上莫須有的反賊名頭,在菜市口問斬。
唯一活下來的大舅舅,僅能保住顧家一點祖產,逃到邊疆。
但他那時已有五十多歲,經歷喪子之痛,再加上舟車勞頓,恐怕身體已是強弩之弓,也支撐不了幾年。
裴玉茹在做孤魂的十年內,再無顧家消息,結局可想而知。
回想前世,心如刀絞,悔恨溢滿心頭,讓她紅了眼眶,站在原地久久無法從悲傷中走出來。
顧天逸見她不出聲,以為是沒有認出自己,小心翼翼的向前兩步,顫聲問道:「玉茹,我是你的三舅舅,你還記得我嗎?」
想來他們最後一次見面,還是在十幾年前,妹妹尚在人世,裴玉茹不過是個不記事的三歲奶糰子,不認識他,也是情理之中。
「玉茹,我……」
就在顧天逸不知該如何打破僵局時,裴玉茹忽然身體一彎,重重跪在地上,用力磕了一個響頭。
咚!
清脆沉悶的脆響,將顧天逸嚇了一跳,慌忙上前要將她扶起來。
「玉茹,你這是做什麼?」
「舅舅們對玉茹恩重如山,若沒有你們這些年,不計其數的往顧家送金銀首飾,玉茹恐怕早已黃土埋身。玉茹無以為報,就請三舅舅讓玉茹磕完吧。」
淚水從眼眶中溢出,裴玉茹這頭,磕的不僅是今生,更是前世。
她欠顧家的,欠三個舅舅的,只有自己知道何其多。
這三個響頭,是對三舅舅的感激,更是對自己的警醒。
前世的仇恨,是她這一生活下去的力量,她怎能因著與寧覦表明心意的喜悅,而忘記復仇呢?
咚,咚。
將頭用力磕在地上,裴玉茹的額頭泛起紅暈,看的顧天逸一陣心疼內疚。
「你這孩子,何苦這樣?我們與你母親是一母同胞,這世間最親的人,你是她唯一的血脈,我們自然要你周全。」
顧天逸紅著眼眶,將裴玉茹扶起,忽然餘光掃過她手腕上的淤青,還有手掌上的白布,頓時一愣。
「玉茹,你受傷了!」
「嗯,都是小傷,不礙事的。」
裴玉茹輕描淡寫的將袖子拉下來,卻被顧天逸攔住。
他顫抖著將袖口撩開,看到那纖細的手臂上,布滿未愈的青紫,淚水瞬間模糊視線,喃喃道:「他們怎麼可以這樣對你?」
「三舅舅,都過去了。如今玉茹有品階在身,他們再也不敢動我了。」
裴玉茹努力擠出一抹微笑,可一開口,淚珠便如決堤的河水,簌簌滾下。
她曾最渴望的關懷與親情,終於在這一刻得到圓滿。
往後餘生,她不再是孤單一人,顧家的所有親人,都是她的底氣,也是她為之要守護一生的人。
裴家和寧家都不會放過顧家這塊肥肉,她必須要將計劃提前,有能力護住他們!
「玉茹,這些是裴家,還是……世子打的?」
顧天逸視線模糊,看向裴玉茹那抹牽強的微笑,瞬間瞭然於心,更覺心臟被撕開一道口子。
「這群混蛋,我一定饒不了他們!」
「三舅舅,咱們不談這些,說些高興的事吧。」
裴玉茹抹掉眼淚,拉著顧天逸坐下,寧儀適時將茶水果子端上來。
「哦,對了,三舅舅,他叫寧儀,是寧家旁系的子嗣,如今記在我名下。」
寧儀乖巧的躬身行禮,親切的喚了一聲:「三舅公。」
「好,三舅公也沒有帶什麼見面禮,給銀票又顯得俗氣了,這枚玉佩,就送給你吧。」
顧天逸對寧儀這孩子,很有眼緣,讚許頷首,將腰間刻有顧字的玉佩解下,送給他。
裴玉茹看了一眼,心中更暖。
三舅舅是認可了寧儀,才會將代表顧家身份的玉佩送出,同時也代表顧家對她無條件地信任!
這樣的偏袒,對寧儀來說,同樣也是惶恐不及。
他在寧家旁系中,沒有存在感,形同沒有身份地位的下人,莫說是有家族象徵的配飾,就是散碎銀子,親生父親都不曾動過。
看著面前的玉佩,他緊張侷促,深知若非裴玉茹,就沒有他現在的日子。
沉默良久,寧儀抿著唇角,鄭重其事地躬身行禮,謙遜道:「三舅公,您的心思,寧儀收下了。只是這枚玉佩實在貴重,寧儀德行不配,無法收下。但請您放心,我與母親雖非親生,但卻勝似親生,寧儀日後定會好好孝順於她。」
這一番話,更得顧天逸歡心。
他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希望自己唯一的小侄女,能日子幸福,平安順遂。
如今,能有這樣一個聽話懂事的好孩子,在她身邊照顧,實乃幸事。
「寧儀,你就拿著吧。你喊我一聲三舅公,就是我顧家的人,這玉佩,你配得上。」
顧天逸再次遞上玉佩,眼神真摯,溫潤如玉,是寧家人不曾有的氣質。
若拋開他的出生,單憑這談吐氣度,與寧裴兩家任何人站在一起,那都是妥妥的豪門大家,世族皇親。
想到這裡,裴玉茹心下一沉,嚴肅的對寧儀說道:「今日沒有外人,有句話,我便直說了,這玉佩是拿,還是不拿,全由你自己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