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兩個聲音

  屋內一片寂靜，寧觀松咬牙切齒地瞪著裴玉茹。

  看著那張掛著笑容的小臉，他心底有兩道不同的聲音響起。

  一個在耳邊蠱惑的說：立刻就占有她，哪有自己的妃子，連一根手指頭都不碰的道理？

  而另一個卻在勸阻：你的心裡，不是只有寶嫣一人嗎？她若是知道你在迎娶她進門前，還與其他女人做這種事，肯定會傷心的！

  兩個聲音，一左一右，吵得他頭痛欲裂，太陽穴抽痛。

  良久，他猛然低吼一聲：「都閉嘴！」

  裴玉茹嚇了一跳，錦繡更是警惕的上前，緊握小粉拳，以防他發瘋，傷到自家夫人。

  就在氣氛僵持不下時，寧觀松忽然起身，一言不發的向院外走去。

  不到片刻，他的身影便消失無蹤。

  錦繡站在門口，看了好半天，確定人已經走遠後，立刻將院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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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夫人，奴婢剛剛都快嚇死了。」

  裴玉茹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柔聲道：「你去把今天買的糕點和果子拿上，咱們去蘭園看看，他應該不會再回來了。」

  「好。」

  竹園和蘭園相差不過百米，主僕二人很快便提著食盒來到院子前。

  寧儀喜靜，不習慣有人伺候，這裡便只有他一人居住。

  院子十分乾淨整潔，書房內傳出朗朗讀書聲，燭光映照在窗戶上，映出裡面的少年。

  裴玉茹並沒有敲門，而是拉著錦繡先在院中的石桌前坐下。

  待裡面的讀書聲停下，她才卿卿扣響房門。

  「寧儀，先吃些東西吧。」

  「母親！」

  房門打開，露出寧儀那張充滿朝氣的小臉，一掃之前的陰霾感。

  人們常說，愛可以讓血肉重新生長，哪怕已經是千瘡百孔，成為一灘爛肉，只有能感受到被愛，都會重獲新生。

  看著面前煥然一新的少年，裴玉茹對這句話，有個全新的認知。

  她眉眼含笑，將食盒遞給寧儀，關心道：「夜深了，早些休息。你入門的晚，但也不能一口吃個大胖子，要慢慢來。」

  「嗯，寧儀明白，只是今日先生教的詩詞，意境實在太沒，寧儀忍不住想要背誦下來。」

  寧儀是個好學的孩子，求知慾很強，尤其是那些詩詞歌賦，更是有極高的天賦。

  對於這樣求知若渴，又忠義善良的孩子，誰能不喜歡呢？

  尤其他和裴玉茹有些相同的經歷，和悲慘的童年，更是有種惺惺相惜的感覺。

  雖然他們對外是母子的關係，可實際上，他們的年紀和相處方式，更像是一對姐弟。

  沒有長輩的嚴厲苛責與望子成龍，裴玉茹更在意寧儀的自保能力，和身體健康。

  「你太瘦了，多吃一些。」

  「是，母親。」

  「明日早膳去我院子吃，雖然我貪睡，但飯菜都是提前準備好的，不必擔心吵醒我。」

  裴玉茹笑著，又補充了一句：「我一旦睡著，除非是地動山搖，不然誰也吵不醒的。」

  寧儀被逗笑，對裴玉茹的感激之情更甚。

  自己何其幸運，能遇到她，改變自己前途渺茫的一生。

  「好了，早些兒睡，我也回去了。」

  「母親早些兒休息。」

  天色不早，裴玉茹起身走出蘭園。

  在昏暗的林蔭小道上，她心中沉悶，忽然自言自語道：「若是沒有出事，弟弟今年也應和寧儀一般的年紀了。」

  錦繡心口一痛，鼻尖泛起酸意。

  是啊，若是裴夫人順利地將孩子生下來，如今小姐的弟弟，已經和寧儀一般大，在陽光下讀書學習。

  在小姐受到欺負時，可以伸開雙手，護在她身前了。

  「錦繡，母親和弟弟都在天上看著，我們一定要好好生活，連帶他們的那份，也一起努力。」

  裴玉茹仰頭看向圓月，在心裡暗暗發誓，這一世要活出精彩的人生，所有欺辱她的人，都將付出代價！

  日子如白駒過隙，轉眼間，已到裴寶嫣進門的日子。

  只是這本該大喜的日子，侯府卻平靜如水，莫說是大紅的喜字燈籠，就是新郎新娘的喜袍都沒有準備。

  府上下人們按部就班，做著和以往一樣的事務，唯有廚房稍顯熱鬧，菜色豐盛了一些。

  清早，裴玉茹與寧儀一同用過晚膳，借送他上課為由，準備出府透氣。

  在踏出門檻時，管家小聲提醒道：「世子妃，今日特殊，您和小少爺要早些兒回來啊！」

  裴玉茹裝出恍然大悟的模樣，含笑點頭道：「你不說，我都忘了，今日午膳不必準備竹園的，我要去給妹妹和世子挑選禮物。」

  「是。」

  坐上馬車，裴玉茹興致缺缺地說道：「錦繡，你幫我去珍品閣買一對龍鳳玉佩，不要太貴。」

  「是，夫人。」

  「我先送寧儀去學堂，等會兒來接你。」

  「好，夫人。」

  馬車行至中心街上，將錦繡放下，繼續向西郊駛去。

  誰能想到，位於西郊，沒有掛牌匾的無名府邸，竟然是前任太傅的家。

  老人家不喜宮中沉悶的氣氛，也不想被人打擾，但又熱衷於將滿腹詩書教給他人，於是便在這裡悄聲建立學堂。

  不過他的要求相當苛刻，首先要入他的眼，其次是本身確實優秀，再者是以後必須入朝為官，為朝廷所用。

  裴玉茹讓寧儀上學，就是為了讓他考取功名，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日後能有自保的能力，侯府再也拿捏不了他。

  寧覦雖沒有與她談過，卻默契猜出她的想法，於是親自登門拜訪，向老太傅推薦，這才有了面試的資格。

  要不然，莫說上課，寧儀這輩子都不會知道有這樣一個地方。

  不過這孩子，也確實優秀，在一群皇親國戚中脫穎而出，被老太傅一眼相中，收為學生。

  「寧儀，放學後，在門口等我，我來接你，咱們一起回去。」

  「好。」

  寧儀與裴玉茹揮手道別，心中缺失的口子，似乎在一點點稿被填滿。

  有家人的感覺，真好！

  看著瘦弱的身影走入府宅，直至看不見，裴玉茹這才讓車夫調轉車頭，回去接錦繡。

  寬大的袖子下，手心中躺著一塊金鎖，她反覆揉搓，若有所思的望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