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絕食

  回到竹園，裴玉茹覺得空氣都變得清新不少。

  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肩膀，她坐在桌前，將頭上的釵環卸下。

  做完一切，她從書房中挑了一本最近在看的傳記，慵懶的躺在藤椅上看書。

  傍晚時分，廚房送來晚膳，不僅有肉有湯，還多了兩道菜，這讓主僕二人有些驚訝。

  要知道，她們以前的標準，都是一道鹹菜，一道素炒青菜。

  錦繡用力掐了自己一下，感受到疼痛，才意識到這不是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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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他們這是良心發現嗎？」

  「呵呵，他們可不是良心發現，而是在押注。」

  裴玉茹猜出是管家命人這麼做的，並沒有太大反應，淡定的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就在這時，她餘光瞥到院門口有一瘦小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向里張望。

  她放下碗筷，好奇的起身去查看。

  當看到寧儀那張青澀的小臉後，她才猛然想起，自己還有一個名義上的「兒子」。

  「快進來，吃飯了嗎？」

  「還，還沒。」寧儀緊張的將頭垂下，小心翼翼地布袋遞給裴玉茹，「母親，這是寧儀在學堂後山摘的野山莓，您嘗嘗味道。要是喜歡，以後寧儀可以躲摘些兒給您。」

  袋子裡是滿滿的紅色小果子，可裴玉茹更在意的是，寧儀背在身後的手。

  「你的手怎麼了？讓母親看看。」

  「母親，沒什麼的。」

  裴玉茹不說話，收斂笑容，嚴肅的看著寧儀。

  片刻後，少年弱弱的將小手伸出來，只見上面布滿大大小小的劃傷口子，原本白嫩肌膚都是污泥。

  「來，跟母親進屋。」

  裴玉茹心中感動，想到寧儀的身世，不由感同身受。

  一個沒了母親，被父親遺忘的孩子，在大家族中，過得還不如外面的小貓小狗。

  「錦繡，去將藥箱拿來。」

  「是，夫人。」

  主僕二人輕手輕腳地給寧儀處理傷口，少年的眼中閃動星光，希望時間能停留在這一刻。

  他渴望有人可以關心他，像這樣細心的照顧他。

  他母親難產而死，父親隨便將他丟給奶娘照顧，漸漸被人遺忘，若不是要給長房家過繼孩子，他也不會被人發現。

  十幾年裡，他沒有感受過親情的溫暖，如今有人這樣耐心的照顧他，一時間，寧儀鼻尖泛起酸意，視線有些模糊。

  裴玉茹看到他溢滿淚水的眼眶，將手放在他的小腦袋上，溫柔的揉了揉，「你的手要留著讀書寫字，這種髒活，就不要做了。明日我去找祖母，讓她將旁邊的院子給你，以後你就不用住在學堂里了，好嗎？」

  「真的可以嗎？我，我能有自己的院子？」

  寧儀有些激動，眼中堆滿希冀。

  「當然可以，你是我的額日子，怎麼可以整日住在外面的學堂里呢？」

  話音剛落，一道震耳欲聾的「咕嚕」聲，從寧儀的肚子裡發出。

  裴玉茹微微一愣，豁然和錦繡笑出聲來。

  寧儀紅著臉，不好意思的將頭垂下。

  「快來吃飯吧。」

  「……好，母親。」

  屋內氣氛和諧，三人漸漸打開話匣子，寧儀也漸漸放開自己，主動談論起在學堂上的趣事。

  竹園內，不時響起笑聲，氛圍溫馨輕鬆。

  可與此同時，在寧老夫人的院中，卻是一場軒然大波。

  砰砰砰！

  桌案被寧老夫人用力的連拍七八下，宣洩著心中的怒火。

  她氣的哆哆嗦嗦，伸手指著從小疼到大的孫子，怒吼道：「你這個豎子！我給你請最好的老師授課，你是半點都沒有學會啊！身為男兒，一天不想著，如何壯大家族，科考入仕，光耀門楣，整日就知道和那個小狐狸精在一起！侯府到你手上，遲早要敗啊！」

  林氏嫁入侯府二十多年，第一次見到寧老夫人發這麼大的火，膽怯的如鵪鶉般縮著脖子，不敢啃聲。

  寧觀松跪在地上，腰板筆直，倔強的揚起下巴，堅定道：「祖母，孫兒絕對不會讓侯府沒落，明年的科舉，也有信心一定會一舉中第！請您就讓寶嫣入門吧，她的肚子等不了了，若是顯懷被大家知道，她以後還如何見人！」

  「她沒臉見人和我有何干係？那都是她自己作的，不知廉恥，還未出閣，就和姐姐的丈夫廝混在一起，未婚先孕，放眼整個京城，哪個名門貴女，能做出如此不要臉的事來？」

  「祖母！你怎麼可以說出如此涼薄的話來？寶嫣肚子裡是孫兒的孩子啊！」

  寧觀松憤怒大吼，雙目眥裂，讓寧老夫人更加不滿，對裴寶嫣也是深惡痛疾。

  在她看來，辛苦養大的優秀孫子，現在被裴寶嫣，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個廢物，如何能不生氣。

  「誰都可以進侯府，但那個小狐狸精不行！你看看她那個庶祖母和姨娘的嘴臉，以後進了侯府，豈不是要將我侯府也攪翻天嗎？」

  「祖母！孫兒非她不娶！」

  祖孫倆大眼瞪小眼，誰也不讓步。

  眼看氣氛僵持不下，林氏緊張的手心全是冷汗，弱弱開口道：「大家都先消消氣，這事還是要心平氣和的慢慢談。」

  「談？如何談？看你養出來的好兒子！都成什麼樣了！當初我就不該同意讓清宗娶你進門，一天錦衣玉食的，就給侯府生了一個孩子，但凡你多生一個，我何必如此動怒？」

  寧老夫人有氣無處發，便將矛頭指向林氏，劈頭蓋臉一頓罵。

  向來柔弱的林氏，眼圈一紅，順價淚如雨下，低聲抽泣。

  「要哭，就滾出去哭，我還沒死呢！」

  寧老夫人毫不留情地趕人，林氏心中委屈更甚，起身掩面離開。

  下人們見此，緊張的心提到嗓子眼上，大氣也不敢出一聲，生怕將火引到自己身上。

  寧觀松沒有看母親離開的背影，只是緊握拳頭，雙目赤紅的與祖母對視。

  沉默良久，他猛然起身，沉聲問道：「祖母，孫兒最後問你一次，你確定不讓寶嫣進門嗎？」

  「不讓！你以後也少和那個狐狸精見面，等她生了孩子，侯府會給她一筆銀子，將孩子買回來，記在正房的名下。」

  「我不同意！祖母既然執意如此，那孫兒從今天起，就滴米不沾，直到你同意寶嫣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