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她變了

  裴靖霆瞪向裴玉茹，父女倆隔著幕籬，靜靜對視，無形中形成兩股強大的對抗氣流。

  雖然隔著素紗，他看不到女兒的表情，但他可以感受到對方冰冷的視線。

  沉靜片刻，他眉頭越發緊蹙，忽然間發現昔日那個膽小怯懦的嫡長女，變得似乎和記憶中的人不一樣了。

  具體若說是哪裡變了，他又說不清，只覺得有什麼東西開始變得虛無縹緲，從掌心中脫離。

  裴靖霆很不喜歡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臉色隨即陰沉下來。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𝐛𝐚𝐧𝐱𝐢𝐚𝐛𝐚.𝐜𝐨𝐦

  會客廳內，沒有人出聲，氣氛沉悶且壓抑。

  他眉頭緊鎖，硬著頭皮走到裴玉茹面前，想要裝出慈父的模樣。

  可常年厭棄疏離的態度，讓他面對自己的嫡長女時，竟連微笑都不會。

  良久，他尷尬的扯動嘴角，悶聲道：「玉茹，為父很久沒有見你了，咱們父女倆單獨聊聊吧。」

  「好。」

  裴玉茹淡然起身，聲音平靜如水，聽不出喜怒。

  父女二人一前一後的走出會客廳，就像是路上隨意湊來的陌生人。

  「裴參議，案子沒有完結前，不要離得太遠。」

  寧覦冰冷的聲音，輕飄飄的在後面響起，將裴靖霆嚇了一跳。

  他慌忙轉身，彎腰賠笑道：「宰執大人放心，下官就和小女在院子聊聊體己話，不會走遠。」

  「嗯。」

  寧覦面無表情地端起茶杯，目光卻銳利如刀地看向裴靖霆。

  森森寒氣從背後投來，裴靖霆如坐針氈，冷汗將衣服打濕，僵硬的在石桌前坐下。

  他不敢回頭，生怕對上寧覦那雙駭人墨眸，只能目視前方，低聲問道：「裴玉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你慫恿顧家報官的？」

  裴玉茹淡定地坐到他對面，慢悠悠將幕籬摘下。

  她今日沒有打扮，如瀑的長髮，用一文錢的木簪挽起，雖然容顏傾城，可在世家貴族中卻比丫鬟還要寒酸。

  裴靖霆見她這樣，頓時一愣，錯愕的仔細看了半天，臉色隨之越發難看。

  「你這是什麼意思？裝出這種窮酸的模樣給誰看？是想要說我而平日苛待你嗎？」

  他咬牙低吼，察覺到聲音過大，又壓低幾度，咬牙心訓斥道：「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你以後如何，都與裴家無關！你要是想要銀子首飾，就去和夫家說，少在我面前裝可憐！你這幅樣子，丟的只是夫家和你自己的顏面！」

  裴靖霆越說越激動，看到裴玉茹那張和她母親如出一轍的臉，心裡更是莫名煩躁厭棄。

  「哼，和你那個詭計多端的娘一樣，就會做戲騙人。你若是這麼有閒心，還不如多去想想如何拴住夫君的心，少在陰謀詭計，暗算自己的娘家！」

  「記住，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若是裴家倒了，你也無法全身而退！」

  一頓劈頭蓋臉的訓斥，裴靖霆從始至終，都沒有關心過裴玉茹的生活如何。

  面對這樣的態度，裴玉茹仍然平靜如水，沒有一絲波動。

  反正從小到大，父親對她說的話，總共加起來超不過百句，今日能洋洋灑灑說這麼多，已經相當於將三年的話都說完了。

  「父親，這事看似是顧家報官追回被騙的財物，實則是侯府為女兒正名。」

  裴玉茹鎮定如常，沒有將裴靖霆的那些話放在心上。

  活了兩世，她早已對裴家上下，不再抱有任何幻想。

  「正名？什麼意思？」

  「祖母想要給世子買官，可沒有銀子，便讓女兒向舅舅們借錢。可信送出去後，舅舅卻說女兒拿走了不計其數的錢財，他們已經仁至義盡，要與我斷絕關係。女兒如今是世子妃，此事若是傳出去，必會影響侯府威名，祖母這才和顧家要將此事追查到底。」

  裴玉茹簡短的將過程講了一遍，但是有些細節，她稍作改動，將貪婪的寧家，變成大公無私的一方。

  反正這其中的真真假假，裴靖霆也不敢與寧老夫人對峙，只能打破牙齒和血吞。

  「此事當真？」

  「女兒自幼膽小，自然不敢對父親說謊。」

  裴玉茹眼眸低垂，態度謙遜，裴靖霆審視的觀察她半晌，半信半疑的抿了抿唇角。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響起春姨娘刺耳的哭喊聲。

  「這是我的東西，你們不可以拿走啊！」

  「放手，我們也是秉公執法，你若有疑問，可與宰執大人裁決。」

  「我不管，你們根本就是強取豪奪！」

  「嗚嗚，老爺，他們就是一群強盜，不分青紅皂白，就搶東西！」

  人未到，聲先到。

  春姨娘悽慘的哭嚎聲響破天際，將官差的聲音都壓了下去。

  不一會兒，外面的哄鬧聲越來越近，接著就見春姨娘用手帕掩面，如一隻花蝴蝶一般衝進會客廳，直奔寧覦等人而去。

  「老爺，您好歹也是個參議，怎麼能這樣被人欺負？不行，咱們就去告御狀吧！這口氣，咱們絕對不能忍！」

  春姨娘沒有看清廳內幾人的位置，還以為裴靖霆坐在原位，直接「噗通」一聲跪在空凳前。

  廳內寂靜一片，眾人表情一言難盡地看著她。

  裴靖霆只覺丟人，起身快步向春姨娘走去，臉色陰沉的一把將她拽起，怒喝道：「你這是什麼樣子！還不快起，丟人現眼的東西，滾去祠堂罰跪！」

  「裴家還真是讓老身大開眼見，整日讓個妾室管家，胡攪蠻纏，好一個清流人家呀！」

  前世，寧老夫人只是躲在侯府後院裡指點江山，很少和裴家打交道。

  再加上裴寶嫣十分聰明，知道寧老夫人對出身和規矩教養十分在意，莫說是鳩占鵲巢的裴老夫人，就是自己在出嫁時，都沒有讓親娘露過面。

  故此，在裴寶嫣剛嫁入侯府的那幾年裡，寧老夫人一直以為她是個溫柔賢淑的落寞名門之後，漸漸轉變態度，轉而開始放手管家權。

  可這一世，寧老夫人見到帶大裴寶嫣的兩個女人，不知道還會不會相信她。

  裴玉茹眼底笑意漸深，坐在遠處的石桌前，靜靜欣賞她精心布置的見面會。

  不錯。

  她鬧這麼多名堂，不僅僅是為了追回舅舅們的財物，更關鍵的是斷掉裴寶嫣偽裝的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