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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親昵

2024-10-05 14:59:44 作者: 巒

  窗外靜悄悄的,這所墨西哥軍用醫院位於墨西哥城郊外,大片大片綠色植物引來了夏蟲。

  依稀間,透過窗戶縫隙可以聽到夏蟲們有一下沒一下的鳴叫著。

  半個鐘頭前還一片狼藉的空間現在已經回歸到往日模樣,碎了幾個玻璃裝飾,一盞落地燈短路了。

  那瓶被厲列儂丟到窗外的綠墨水看來應該是找不到了,要麼找不到要麼就被摔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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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靠窗位置放著一把休閒椅,休閒椅被拉開到兩米左右,休閒椅上面放著幾個靠墊。

  許戈坐在休閒椅靠近左邊位置,厲列儂坐在休閒椅右邊,距離她約有半米左右,誰也沒說話。

  他看著就像是在調整情緒的樣子,臉上表情更是寫滿了:不要開打擾我。

  牆上鐘錶表明他們保持這樣狀態已經有十分鐘時間了。

  第十一分鐘,許戈想站起來,身體剛剛移動就迎來了厲列儂警告的目光。

  「我想去倒杯水。」吶吶的,她現在有點口渴,口渴找水喝天經地義。

  「我不需要水。」厲列儂冷冷的說著。

  呃……好吧,她還沒有口渴到非喝水的程度,手放回膝蓋上,許戈保持著原來的狀態坐著。

  看來,厲列儂的情緒波動還沒有完全過去。

  呆坐著,目光緊緊盯著牆上的鐘,第十五分鐘,一個靠墊就朝著她的臉扔過來。

  心裡低嘆,阿特的情緒波動還真有點久,把落在地上的靠墊撿起來放回原來地方,靠墊剛剛放好。

  「我得承認,比起整天呆頭呆腦的鵝,整天只會點頭的啄木鳥稍顯可愛上一點點。」他冷冷說著。

  幾個腦迴路後,許戈意識到厲列儂口中呆頭呆腦的鵝和只會點頭的啄木鳥說的都是她。

  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待會說不定她就變成綠墨水了。

  下一秒,手就被拽住。

  她站著他坐著,大眼瞪小眼。

  又過去小段沉默的時間,最終她緊緊挨著他坐了下來,氣氛仿佛也隨著她的這個舉動變得和這書房的暖色系色彩一樣,他臉頰貼在她的鬢角處有一下沒一下蹭著。

  他們之間的對話也和他動作一樣有一下沒一下的,「許戈」「嗯」他的鼻尖深入到她的發底下,小狗兒一般摩擦著。

  鬢角的髮絲隨著他的那個舉動被分散到她臉頰上來痒痒的,「許戈」他低喚著,這次連嘴巴都懶得動,從鼻腔里輕輕哼出「嗯」他含住她的耳垂,那含住她耳垂的唇瓣可真柔軟,一點也不像是那個會把她的舌尖吮的發麻的人。

  思想是懶惰的,可腳趾頭卻是蹦得緊緊的,那種緊繃正跟隨著他的吸吮力道蔓延到每個毛孔,手找到他手指緊緊揪住他的襯衫,她總覺得她要滑倒了她得找一處依附的所在,當吸吮的力道改成用牙齒輕輕刮擦時,她喃喃自語著他的名字,身體軟軟癱倒在他懷裡,揪住襯衫的手展開,沿著他的身體紋理從肩膀上往下,逐漸他的喘息混亂了起來。

  牙齒已經來到她耳廓軟骨處,力道時重時輕,更癢了混蛋,那種討厭又捨不得的感覺就像某個秋日,有頑皮的孩子拿著狗尾巴草在逗弄著你,你現在感冒還沒完全好,在那根狗尾巴草的逗弄下,你只想痛痛快快的打個噴嚏。

  阿特——呢喃著,他回以同樣的聲線「和他都去了哪裡?嗯?」「他?」腦子裡迷迷糊糊的。「方為其」原來阿特口中的「他」是方為其啊,揚起嘴角「我們去偷吃東西。」「好吃嗎?」

  好吃嗎?原諒她現在一點也想不起了,應該還可以吧。

  「應該還可以吧」嘴裡呢喃著。「然後呢?」他的聲線輕飄飄落入了她耳畔,然後…現在她懶得去想,現在她只想把那個噴嚏痛痛快快的打出來,現在的她有點難受,難受就在於他不再逗她了,「阿特」那叫著他的聲音帶有一點點嬌嗔的意味,手去找尋他的手,讓他的手回到原來的所在,可一時之間也不知道他的手到底是落在她身上的哪個地方,肩膀?腰側?背部?胸?好像都不是,指引著他的手,心裡開始焦躁「阿特?嗯?嗯?」她的心意他意會到了,她身上還穿著參加慶功宴的小禮服,那是一款過膝的收腰裙,禮服布料帶有彈性性質,當他的手從裙擺底下進去時,那種難受的感覺似乎得到了緩解,思想開始放空,飄飄蕩蕩的,聽到他問她「草地上的草很柔軟吧?」

  「嗯」她輕哼,草地上的草很柔軟,她現在心和身體一樣也很柔軟,就像躺在雲絮上「都說了些什麼?」

  嘴角揚起,念叨著:Dorabella密碼、兩個愛德華、多拉小姐、情書、一百句吾愛。

  浴室嘩啦啦的水聲一下子把許戈從發呆的狀況中拽離了出來,休閒椅上只剩下她一個人,另外一個人在洗澡。

  一口氣把水喝完,扣好禮服最上面的兩顆紐扣,那紐扣自然直他解開的,五分鐘前發生的一切應該是那樣的:在意亂情迷間厲先生意思到在做某些事情上他還沒從醫生那裡得到許可證。

  要知道,不確的因素很多,1942領導人要是因為奇怪的原因出現出什麼間歇性昏厥的話,那可就……許戈聳了聳肩。

  所以,最終結果只能讓自己來一次冷水澡。

  厲先生這次洗澡時間有點久呢,一個澡洗了接近一個小時時間,而似乎那吹風機也不大讓他滿意,看他沉著臉的表情就可以猜到了。

  他是很能適應環境,可他在幾樣東西上總是有著他的固執,杯子、牙刷、剃鬚刀、固定品牌的牙膏。

  現在,這些東西似乎要算上吹風機,他的頭髮又濃又密的,吹風機風力比較小,他可是效率派。

  「我來吧。」她來到他跟前。

  厲列儂一點也沒想把吹風機交到她手上的意思。

  好嘛,好嘛,現在厲先生的情緒不穩定。

  彎下眼睛:「厲太太想給厲先生吹頭髮可以嗎?」

  她的話再一次被當成空氣,讓自己笑得就像二十歲的許戈一樣庸俗獻媚,一副被他英俊模樣迷得神魂顛倒的樣子。

  遲疑片刻,他垂下眼帘,一直沉著的臉色有了些許的緩和。

  吹風機交到她手上,阿特現在好像變得容易糊弄了,吹好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一張臉完完全全的展露在她面前。

  可真俊,漂亮又冷冽,就像是荷馬史詩里一不小心遺落凡塵的天神。

  正因為這樣,她總覺得她的阿特很遠,遠到她以為這一輩子成為他妻子只會成為空想,要知道,她的運氣總是不太好。

  可現在,她真的成為他的妻子了。

  發呆間,那雙手遮擋住了她眼睛,略帶無奈沙啞聲線說著:真俗氣。

  可不是,總是稍不留神就被他漂亮的臉蛋迷住。

  還是在那張休閒椅上,窗外夜色越發深沉,夏蟲們迎來了屬於它們的狂歡,這隻有夏蟲鳴叫的深夜,忽然間有那麼一根心弦被撥動了。

  室外是夏蟲的鳴叫聲,室內是他們纏鬥在一起的呼吸聲,和呼吸聲一樣的還有他們彼此的眼神。

  「阿特。」剛剛喝下的那大杯水好像沒有給她任何的幫助,喉嚨又干又澀的。

  他眼神安靜,他在等著她呢。

  一顆心在他安靜的眼眸下砰砰亂跳著:會嗎?會嗎?那些濃郁苦澀的愛和戀會像是延吉冷麵和巴勒斯坦麥餅一樣嗎?

  蠕動嘴唇,痴痴看著他:阿特,我出生那天有見到你。

  「信不信,我出生那天有見到你。」這話許戈都說了多少個年頭了,從睜開眼睛到閉上眼睛,從春天到夏天,從秋天到冬天,年復一年。

  後來,漸漸的她不再經常說,因為長大了,寂寞的孩子總是會給自己找一個心靈寄託,就像每一名朝聖者的心情一樣。

  哪有人一張開眼睛就能認人。

  那個村子一天到晚都是靜悄悄的,那老是在她面前晃動的臉太好看了,好看得讓她總是想把他占為己有。

  於是,她就想出來一個給自己解套的藉口。

  厚著臉皮跟在他背後,一逮到機會張口就來。

  「信不信,我出生那天有見到你。」

  說著說著,自己也相信了,她睜開眼睛第一個看到的人是他。

  但也說著說著,把他都說煩了,那個人相信地心引力、相信人類進化史、相信命運只掌握在自己手裡。

  可他不相信那句「信不信,我出生那天有見到你」。

  他還不知道,當她和他說出「信不信,我出生那天有見到你。」是她最愛他的時刻。

  牆上的鐘表指在午夜時分。

  這一分鐘,這一秒鐘,她二十六歲,他二十九歲。

  沉默——那是一種被困在不透風、沒有半點氧氣的地下道里的沉默,仿佛下一秒間,他們就會窒息而死。

  喉嚨宛如被遏制般的。

  「我記得你不大喜歡束腰裙。」他淡淡說著。

  隨著他淡淡的言語,封閉的地下道似乎被鑿出一片天。

  在厲列儂的提醒下許戈才意識到自己身上的禮服還沒有換下來。

  是的,很久以前有一位法蘭西女孩很喜歡穿束腰裙,這導致許戈對束腰裙很是抗拒。

  「去把禮服換下來再洗一個熱水澡。」他又說,這語氣聽著有那種丈夫對妻子的溫柔和體貼。

  洗完澡,小心翼翼掀開被角,小心翼翼躺到床上去,和躺在床上的另外一個人保持在七英寸距離。

  據說,那是人與人之間間隔最合適的距離,不會太靠近距離也不會被拉很遠。

  做完一系列動作,確信沒有弄醒身邊的人許戈心裡松下一口氣,厲列儂的警覺性很高。

  關上床頭燈,選擇背對著他,就像這幾天晚上一樣目光在黑暗中毫無聚焦。

  然而,她剛剛的高興勁好像過早了。

  背後傳來淡淡的那聲「許戈」,而她的應答怎麼聽語氣都有點尷尬,那是一種被抓包的尷尬。

  為了掩飾那種尷尬,許戈轉過身去主動把頭埋在他懷中,臉頰在他懷裡蹭啊蹭的:你看,我們多親昵。

  可即使是這樣,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氛還是在黑暗中蔓延著,黑暗中他軀體僵硬,不是那種在親昵中特有的僵硬。

  不信邪般的,手在他身上亂摸著,嘴裡說著「厲先生,什麼時候和厲太太做,嗯?」那聲「嗯?」還真的像模像樣,呵氣如蘭般的。

  所倚靠著的那副軀體沉默如山,她在他身上弄出的那些動靜沒有激起任何波瀾,而她也像是那個很沒有耐心的孩子,幾個回合後就放棄了。

  沉默——誰也沒有動。

  在許戈以為他們彼此之間都陷入睡意時。

  「許戈」聲音和他軀體一般僵。

  她在黑暗中緊緊閉著眼睛,讓自己的呼吸聽起來更為均勻。

  「許戈,我不喜歡你說那句話。」他說。

  糟糕,又被逮到了。

  睜開眼睛,假裝賭氣的模樣,轉過身背對著他,和他拉開距離,他手一撈,距離沒有了,她的背部緊緊貼在他胸腔。

  緩緩的,他說:

  「每一名嬰兒從呱呱落地開始,得需要九十天到一百二十天的周期去辨認白天和黑夜之間的不同,然後他們需要再用六十天的時間去接受白天和黑夜之間的固定模式,這樣的說法等同於一個孩子需要一百八十天的時間才會形成某種意識形態,所以……」

  他聲音低若罔聞。

  「所以,你說的『我一出生就見到你』這樣的話站不住腳,它沒有任何科學根據。」

  這大約是男人和女人間的不同吧?男人覺得愛是某個階段的化學反應,而女人覺得愛是上輩子註定的緣分,是天時地利的迷信。

  不過,許戈也懶得去反駁。

  他親吻著她的頭髮「以後不要再說出那種傻話。」

  其實,許戈也一樣,她討厭自己某些時間說出的那句傻話,可那句傻話已經變成她骨子裡的東西了。

  她也知道,那是一個多傻的念頭。

  他的聲線從她頭髮底下滲透了出來。

  「對不起。」

  閉上眼睛,這次她真的要睡了。

  開車把他幾位朋友送到機場,在回房間路上方為其看到假山處那一閃一閃的猩紅,借著噴泉霓虹微光。

  看清楚站在靠在假山處的人時,方為其心裡想,那位一直被老師很看好的超級模範生終於被逮到小辮子了。

  自然,方為其不會放過這樣的好機會,腳步往著假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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