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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風語者

2024-10-05 14:59:40 作者: 巒

  躺在草地上許戈想,她從小禮堂逃出來的舉動應該是正確的,起碼,沒有墨西哥菜的空氣變好了。

  方為其還真的帶著她找到了好吃的,那個小小的儲藏櫃應該是醫院裡某位熱愛中國菜的工作人員的秘密基地。

  他們吃掉了那位的餃子、蘆筍罐頭、還順手牽羊走了幾樣小零食。

  他們來到草地上,吃光他們偷的零食,方為其又變戲法般的拿出兩杯熱飲,方為其說那是他從小禮堂拿來的,因為一直放在外套內襯所以拿出來時還是熱乎乎的。

  小口小口喝著帶有可可味的熱飲,抬起頭,滿天繁星。

  滿天繁星下,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回來了,寂寞的夜晚,從聖殿士來的聖殿士。

  躺在草地上,聽著有渾厚嗓音的男人的歌唱,歌唱著義大利的《啊,朋友們再見》歌曲來到末段時,她輕輕和:

  啊如果我在,戰鬥中犧牲

  啊朋友們再見吧,再見吧,再見吧

  如果我在,戰鬥中犧牲

  

  你一定來把我埋葬

  請把我埋葬在,高高的山崗

  啊朋友們再見吧,再見吧,再見吧

  把我埋葬在,高高的山崗

  在插上一朵美麗的花

  啊每當人們,從這裡走過

  啊朋友們再見吧,再見吧,再見吧

  每當人們從這裡走過

  都說啊多麼美麗的花。

  當歌聲來到尾聲時,夜空上的那簾星空在墨西哥夜晚的露珠下變得宛如倒影在水中,歌唱的人也把他的歌唱完。

  「小戈。」他喚著他許久以前會喚她的名字。

  「說吧。」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著頭頂上的夜空,露珠好像來得更深重了。

  「那是他一直想唱給你聽的歌曲,下一個聖誕節來臨時,把你帶到山上,站在山頭上給你唱啊朋友們再見,那是屬於戰士們的歌,他想讓你知道他也是一名戰士。」

  懂了,朝著夜空微笑。

  嘴角的笑意還沒有收起,眼角就有涼涼的液體滑落,原來倒影在水中的那簾星空不是夜晚的露珠所導致,而是她的淚光所導致。

  原來她的心早就知道,那是許醇想唱給她聽的歌曲,所以和著和著淚流滿面了起來。

  她和他說我們現在就在高山上。

  「山上的風可真大。」他說。

  嗯,山上的風可真大,可比起風聲更加雄壯的是戰士的歌聲,迎著風,漫山遍野。

  「跟我說說,他都幹了些什麼了不起的事情。」她輕聲問他。

  於是方為其開始說了:

  二十一世紀,一些先進國家把他們的戰場擴展到網絡上。

  在網絡戰中不乏出現類似於美國攻擊伊朗的核設施、英法德意聯合起來對莫斯科北京發動攻擊、遭受到攻擊後中俄聯手對其反攻擊這樣的經典戰役。

  1942也有自己的網絡軍隊,許醇在這支軍隊中被當成密碼員來培養。

  一些組織會通過數學、語言學、計算機科學組合成數字、各種遠古文字使其變成一組密碼,他們利用類似這樣的密碼在網絡中相互交流。

  這樣一來,他們交流的那些信息即使被國際網絡聯盟截獲,也會因為結構複雜最終只能望而興嘆,這個時候就需要密碼員對截獲的文件進行破譯解密。

  許醇從事的是語言學密碼,這一類人還有一種俗稱:風語者。

  風語者在印第安語中代表著是能聽得懂風的語言的人。

  「他很出色,想聽聽他在面對著那些小蝌蚪一般的符號時都是怎麼表現的嗎?」方為其問著。

  這還用說,當然想。

  閉上眼睛,沿著記憶,方為其把手伸到半空中,十根指頭展開,讓星光從指縫裡滲透出來,在她面前動作一定要漂亮瀟灑。

  就給她說一個有趣的吧,在這樣的夜晚,讓她知道這個世界上人們是怎麼表達愛意的。

  「英國作曲家愛德華艾爾加給摯友多拉小姐留下了一封信,這封信上寫著87個歪歪扭扭的符號,這87個符號中有他想和多拉表達的話,多拉到死的那天依然讀不懂愛德華給她的信,直到現在這組密碼依然未被破解,這就是世界著名的Dorabella密碼。」

  「Dorabella密碼即使至今仍未被破解,但不妨礙人們對它的美好想像,很多作曲家更是紛紛效仿。」

  「瑞典另外一名叫做愛德華的作曲家也來湊這個熱鬧,他女友是一名歷史學家,於是他寫了一組以四百年前秘魯北部土著人文字結合五線譜的密碼,他把這組密碼送給了女友。」

  「愛德華的女友把這組密碼公布在網際網路上,她也不知道自己男友給自己寫了什麼,後來,終於有人破解這組密碼,那是一封情書。」

  展開在半空中的手指中指往下壓,這個位置是高音部分,食指壓住的這部分是低音位置。

  找到位置之後,那兩隻手在半空中相互交叉著,循環著同一個節奏,一次比一次更為強勁,直到一百次之後……

  用如同星星親吻初升新月一般的溫柔聲線:「愛德華給自己女友說了一百句吾愛。」

  可真美,用四百年前的語言來表明愛意。

  「破解出那組密碼是許醇吧?」許戈問,這個問題問得有點多餘,可她還是忍不住的想聽。

  「當時他十四歲,是唯一破解這組密碼的人。」

  透過漫天繁星,依稀間許戈看到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雖然她沒有見過他的模樣,可她就是知道五金店老闆家的大兒子一定是意氣風華的,而且他一定繼承自己父親明亮眼神和英挺的鼻樑。

  也不知道出於什麼樣的心態,進入小禮堂之前她故意找了一個藉口讓方為其先進去,在方為其進去大約五分鐘後,許戈才出現在小禮堂上。

  回到小禮堂,那些人依然談笑風生。

  許戈沒有在小禮堂找到厲列儂,哈佛生告訴她厲列儂十分鐘前已經離開禮堂。

  離開小禮堂前,許戈看了一眼方為其,也不知道他朋友說了什麼,他笑得十分的開懷,方為其有著很柔和的眉目,那柔和的眉頭讓他笑起來眼神明亮。

  方為其有明亮的眼神,不僅這樣,他的鼻樑現在仔細看起來高而挺拔。

  那陣風吹來,許戈發現她好像在做不大適合她身份做的事情,比如以厲太太的身份去觀察不是厲先生的男人。

  現在她最應該做的事情是回到厲先生面前去。

  剛剛許戈問那位哈佛生厲列儂去了哪裡時,人家回應她的話可是一片坦蕩,而且從她口中說出的「厲先生」更是滿帶一名下屬對上司的尊敬。

  反倒是她,在進入這裡時居然心虛了。

  推開門,眼前的狀況讓許戈第一時間精神緊繃了起來,如果不是高雲雙和陳丹妮以及另外兩個人在場的話,她幾乎要把這裡認定為事故發生點了。

  散落在地上的燈具、書籍、各類擺設看起來就像剛剛遭遇洗劫。

  高雲雙帶著另外三個人正在收拾地上的東西,厲列儂站在東南方向窗前,連平時用來充當隔離用的書架也被推到在地上。

  這一忽發狀況讓許戈呆站在原地,對於這個狀況她也想不出所有然來,從那些人小心翼翼的動作上看,這裡很像是遍布火藥的場地。

  火藥的發源點應該是那站在窗前的人吧。

  彎腰,幫忙收拾了起來,檯燈剛擺好,許戈就接到高雲雙的眼神傳遞,分明是……

  好吧,硬著頭皮許戈來到東南方向位置。

  1942領導人一個人的氣場就製造出現場的高氣壓效果,厲列儂無論是生氣還是高興從來都是不動聲色的。

  同時,厲列儂還是一個務實派,如果有重大事情發生的話他是不會呆站浪費時間的,應該不會有什麼大事情發生,這一點許戈可以肯定。

  站停在他身邊,叫了一聲「阿特」小聲問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吃了一個閉門羹。

  從前許戈沒少在厲列儂面前吃過閉門羹,好吧,他不想回答她就不問,但這樣站著好像很尷尬,特別是當著另外那四位的面。

  被堆倒的書架也擺正了,就剩下了幾樣小物件,那幾樣小物件就在許戈和厲列儂站的所在,現場較為微妙的氣氛導致於她們收拾也不是不收拾也不是。

  最終,那四人在許戈示意下離開房間,離開之前高雲雙還很細心的帶上門。

  房間就只剩下她和厲列儂兩個人,許戈開始動手把掉落在地上的幾樣一一撿起來。

  那都是一些辦公室用品,剛剛擺好,忽然伸出來一隻手來從她手中搶走了墨水,那瓶墨水就這樣朝著窗外丟出去。

  許戈就這樣目送著那瓶墨水消失在窗外的夜色中,這人今晚是怎麼了?

  一頓腳,腳步往著房間門。

  還沒等她撒開腿手就被拽住,使勁掙扎可無果。

  一名病患哪來這麼好的狀態,對上厲列儂的臉,瞪他:「那是綠墨水。」

  那可是厲列儂最喜歡的綠墨水,也特屬於藍色路西法的標誌,在他的支持者們心中綠色墨水的簽名是專屬於他們的藍色路西法。

  而且,厲列儂喜歡的那種品牌的綠色墨水廠家早已經停止生產,現在他用的綠色墨水都是從一些收藏家們手中得到的,珍貴得很。

  拽住她手的人置若罔聞。

  「放手。」加大力度掙扎。

  依然無果。

  「厲列儂,你莫名其妙!」瞪著他,恨恨說著。

  隨著她的掙扎,辦公室檯燈的照明從他們之間的縫隙投遞了進來,之前厲列儂隱在陰影處的臉也開始逐漸呈現在光線下。

  一張臉的臉色遠不及他力道,陰鬱的眼神讓本來就有幾分蒼白的臉色平添幾分戾氣。

  額頭處依稀可見薄薄的汗漬。

  停止掙扎,沒被拽住的手就想去觸摸他的額頭。

  沒觸摸著,他避開了,與此同時他也放開了她的手。

  沉默——

  扯了扯他的衣袖,低聲問阿特怎麼了?

  依然沒得到回應。

  「是不是事情還沒有處理好?」試探性的問。

  這個房間在沒有得到厲列儂的允許下是不會有人敢進來的,即使進來了也沒人敢有那個膽子在這個房間弄出這麼大的動靜。

  造成這樣的最大可能也只有厲列儂了,可她的阿特從前從來不幹這樣的事情。

  看來,那六年裡他的脾氣變大了,許戈在心裡嘮叨著。

  「阿特,」她軟下聲音,拿出從前的那一套:「給我說看看,到底是誰惹你不高興了?要不,我去拿刀剁了他/她的手。」

  不說還好,她那麼一說倒是惹來了他的咬牙切齒。

  一字一句就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人有多可惡似的:「你真不知道?」

  許戈發誓,那短短几個字厲列儂是一字一句仿佛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而且字裡間還是那種帶有疾風般的,聽得許戈頭皮一陣陣發麻,厲列儂語氣中傳達出來的導致於許戈老是覺得自己好像做了十分不好的事情。

  許戈發誓她也真的不知道厲列儂為什麼會這樣。

  好吧,再次硬起著頭皮,就猜一個好了:「已經很漂亮了。」

  但很顯然,從厲列儂的表情可以判斷他並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我是說……戰……」聲音在他再次驟變的臉色下越來越小:「戰,打得再……再漂亮不過了。」

  果然,她猜錯了。

  「許戈……你簡直……簡直是……」厲列儂好像被她的結巴所傳染了,可那絕對是兩種不同類型的結巴:「比簡直是比……」

  比豬還笨對吧?面對著厲列儂好像要把她撕了的表情,許戈在心裡不斷給自己打氣:不能再退了,不能再退了!

  打氣起到了作用,板起臉,瞪他,狠瞪他:你敢,你敢把後面的話說出來?!如果你真的把我笨得像豬的話說出來的話,我和你沒完!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虛張聲勢起到作用,厲列儂的表情逐漸柔和了下來。

  之後,臉重新回到陰影處,轉過身去,面對著窗。

  小會時間過去。

  厲列儂說:

  「剛剛看到的那些不要放在心上,你也聽到了醫生的話,偶爾的情緒波動是很平常的事情。」

  也就是說:地板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是因為厲列儂腦部震盪所帶來的情緒波動所引起的了,這樣聽著也很符合邏輯。

  只是,許戈在聽那些話心裡很難受,細細聽他說那些話的聲線不難聽出很無奈的情緒。

  無奈後面似乎蘊含了某種更加深層次的無力感。

  「阿特……」

  他打斷她的話:別擔心,也許過一陣子就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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