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冷齊報信

  這是拖延之計。

  卻也含有半分真心。

  這件事，的確困擾她多年。

  是她一塊心病。

  如附骨之蛆，一直伴隨著她的噩夢中來。

  

  這個心病就是——子嗣。

  年少時和衛帝是政治聯姻，並無多少感情，衛帝對她不聞不問，以至於懷孕時被人謀害子嗣，以至於再也不能懷孕，這是她永遠無法釋懷的痛。

  對衛帝，她早已經沒了任何的奢望。

  但是一直渴望有一個自己的孩子。

  這件事她也瞞著太子。

  不敢讓他知道，不然他八成不會讓孩子降生。

  但是，她連做一個母親的權力都失去了。

  臧邵看了她一眼，子孫宮衰微晦暗，命中無子，這是她的命。

  人的命，有時是無法違背的。

  便道：「娘娘吉人自有天相，即便命中無子，但也能安享晚年。人有陰晴圓缺，不圓滿也是一種圓滿。」

  皇后一聽就懂了。

  眼神晦澀。

  難以掩飾的失落。

  看來，真的是沒有希望了。

  她悲傷的撫摸著自己的肚子。

  太常寺卿親自斷言，她豈會再有懷疑。

  這最後一絲奢望也破滅了。

  「娘娘若無他事，臣便告辭了。」

  來這兒已經快一上午了。

  「等一下！」

  皇后出聲叫住。

  她怎麼能放他走。

  必須太子府那邊來人給她傳話才行。

  現在沒人過來，說明太子還未得手。

  一旦臧邵出了這裡，十有八九會破壞了太子的好事，如此一來，她就難逃其咎，太子定會遷怒於她！

  臧邵這個時候，若是還看不出不對勁兒，那他就不是臧邵了。

  但是起初皇后召他入宮，他的確沒有多想。

  因為此事並不奇怪。

  但是皇后見了他後，開始言行也一切正常，但是越到後來，越有一種急於找話題挽留他的緊張感。

  好像目的就是為了留下他。

  或者是，拖延時間。

  她想做什麼？

  臧邵不動聲色，端詳了許久，也沒有發現所以然來。

  「臧大人，實不相瞞，子嗣一事，雖是我遺憾，但，卻並不是最讓我遺憾的，不知臧大人可曾聽過有人說過，你生的，很像一個人。」

  皇后仿若陷入的回憶，像是在透過他看其他人。

  臧邵沉默不語。

  淡淡的看著她。

  皇后自覺失態，感嘆道：「其實，臧大人和他長得並不一樣，甚至一點兒都不像，可是臧大人的性子，卻和那人年輕時候很像，不知為何，看到你，我就想到了他。」

  皇后的眼神繾綣。

  像是看戀人一樣的目光。

  但臧邵清楚，那對象並非自己。

  「娘娘說的是何人？」

  早在皇后說他長得像一個人的時候，他的心都收緊了。

  甚至有了殺了她的想法。

  但是轉念一想，自己是帶著面具的，她不可能認出自己和周帝有什麼關聯，這才沒有動手。

  「故人罷了，他已經死了，不在人世，但當年，我和他還差點訂婚呢，若不是我爹他——做了糊塗事，罷了，往事已矣。」皇后神色黯然。

  臧邵目光一凝。

  他想起來。

  曾經臧淵給他說起父王生前舊事的時候曾經提起過一句，說父皇在娶母后之前，本來太上皇看中的是另一個千金，但是因那家人發生了什麼事情，不願把女兒嫁過來，還暗暗和別人暗度陳倉，父皇便不了了之，沒有強迫人的打算，後來娶了母后，兩人一見如故，感情越來越深。

  隱約記得臧淵說過，那人似乎就是曾經被衛帝占有的女子。

  當時並非她所願，是她父親把她賣給了衛帝謀取好處。

  她作為交換的籌碼，衛帝自然不拒。

  臧邵眼神一暗。

  他知道這話不該說，可他還是忍不住說了。

  「娘娘口中所說，可是當初的周帝？」

  皇后目光碎裂。

  倒退一步，「你，你怎麼知道？！」

  「你是什麼人？」

  皇后心中大震。

  臧邵面上無一絲異常。

  「皇后忘記了，我是做什麼的？」

  皇后一怔愣間，恍惚想起他是太常寺卿，最是能掐會算，好像知盡天下事。

  若他猜得出自己的心思，那似乎也不算驚世駭俗，非常尋常了。

  那初聞大震的心思，也漸漸的歇了下來。

  乾笑一聲。

  「本宮只是太過震驚，畢竟……朝中人對前朝閉口不言，太過不詳……」皇后心虛，心裡懊惱，為何在他面前提及這麼尷尬的事情。

  臧邵卻不放過她，「不詳？娘娘何以為斷？據我所知，前朝周帝治下，風調雨順，百姓富足，國家繁盛，是四海八荒內第一強國，而如今……呵。」

  他不做評價。

  皇后臉色僵硬蒼白。

  她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這個臧邵，也太大膽了。

  他就不怕自己把他這大逆不道的話，講給衛帝聽嗎？

  臧邵道：「娘娘儘管去說，但陛下信不信，臣就不能保證了，娘娘在這後宮，自身都難保，還是少惹是非好了，否則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那就得不償失了。」

  臧邵警告一句。

  大抵是因為她也是舊人。

  且比較特殊。

  所以臧邵才露出真實的一面。

  皇后怔然。

  她越發覺得，這樣的臧邵，是她熟悉的那人了。

  可是兩人生的截然相反。

  周帝是俊美霸道。

  他卻是清心寡欲，淡漠出塵。

  雖都是一樣的好看，但是還是不一樣。

  她便沒有往父子的方面想。

  只是單純的覺得他像。

  緬懷一下故人，和逝去已久的少女情懷罷了。

  她被冷落之時不止一次想過，萬一當初她嫁給了周帝，那她最後落得一個死無全屍的下場，她會後悔嗎？

  至今無解。

  起碼嫁給衛帝，她現在還活著。

  哪怕活得小心翼翼。

  起碼能維持表面的光鮮。

  她失笑，覺得自己是一個小人。

  「皇后這下，沒有別的事情了吧？」臧邵的眸色越來越冷，整個宮內都好像鋪上了厚厚的冰塊。

  有嬤嬤偷偷的問小宮女，「雖然天氣炎熱，但我不是叮囑你們，不要拿太多冰，以免讓娘娘進了寒氣，怎麼沒長耳朵？怎麼那麼冷！」

  宮女委屈道：「奴婢只拿了一盆而已，放在了內室，不該那麼冰啊。」

  「還狡辯！不是冰塊，怎麼那麼冷！」

  這時，身後一個宮女小心翼翼道：「怕是臧大人的原因。」

  「……」

  幾人偷偷抬頭，望向臧邵，宛如對天神一般，一眼後立刻低頭，不敢再望。

  確實，是他的原因。

  太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