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煙雨迷霧

2024-10-04 21:55:15 作者: 山山來遲

  到達柳州官蜀時,深夜細雨綿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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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騎馬,三人的衣衫早已濕的透透的。

  冷菱抱怨了聲,「這雨晝夜不歇,這老天是破了個洞嗎?」

  冷楓將她一扯,進了府衙大門,立即有侍衛打著雨傘前來接應,冷楓接過雨傘,舉在頭頂,攬住她一直到了後院,說道:「小妹,先去洗個熱水澡換身乾淨衣服,別著了涼。」

  燈火通明下,馮世鈺拍著掌從屋裡頭現身,站在台階上看戲般看著兩人,「姑娘這魅惑人的功夫可是一絕,左手榮親王,右手冷將軍,這是手捧著大半個寧國呀!這怕是滿天下的女子都比不上您呢。」

  馮世鈺和馮詩嬌有五分相似,那雙眼從高處俯視著她,滿是輕視。

  他這話不僅是在說她水性楊花,也是把趙碩和冷楓一起諷刺了。

  冷菱放開了冷楓,卻仍是拉著他衣袖,免他衝動,她沖馮世鈺一笑,「聽聞馮將軍家裡,嬌妻美妾有四五個,您這樣的才是媚術一絕,本姑娘可一點都比不了。」

  冷菱頓了頓,將他上下打量一番,話鋒陡轉:「你若是想做本姑娘的外室,這條件嘛,太不能夠了!」

  這話就是擺明了在說他馮世鈺不如趙碩和冷楓。

  私底下有人經常把他和冷楓比就罷了,被一個女人這麼羞辱,他就像只被猜到尾巴的貓,又礙著冷楓正怒瞪著他,他還不想和他就此翻臉,好半天只咬牙憋出幾句話來,「這麼放浪的話,你一個女人也說得出來,真是不要臉!」

  冷風一吹,冷菱恰好好處地打了個噴嚏,她揉了揉鼻子,皺眉道,「哪來的屎殼郎,滿嘴噴糞,哥,我們趕快離開這兒。」

  冷菱拉著冷楓,飛快走開。

  片刻後,冷楓悶笑出聲,豎起大拇指,「妹妹,你懟得真好,哥哥佩服你。」

  「哥,你就不怪我此番得罪他了,他暗中給咱倆使絆子麼?」

  「你以為不得罪他,他就不使了麼?」

  「那也是......」

  身後的馮世鈺望著兩人的背影,胸中熊熊怒火,掄圓了拳頭錘在圓柱上,拂袖便進了門內。

  立刻有近身侍衛跟上,悄悄稟報了昨夜林子裡榮親王一行人遇襲的事情。

  聽完,他揉了揉發疼的那隻手,一臉戾氣淡了下去。

  他冷哼一聲,不用他動手,有的是對他動手的人。

  翌日天明,趙碩也到了。

  掌事的人一到後,柳州知府萬達立刻出來相迎。命人去備下宴席為趙碩接風洗塵。

  冷菱聽到人來了,用最快的速度準備好就匆匆出了房門,卻一頭撞在了個結實的胸膛上。

  她抬頭一看,是她親哥。

  她忍不住跺腳,「哥,你堵在這裡幹嘛!」

  「先前我是不知道王爺身邊的人是你,現在知道了,可就不許在眼皮子底下再這麼沒有矜持。」

  「哥,我們並沒有你想像的那樣不堪。」

  「你還想怎樣?真打算以後以一個外室自居啊!」

  冷菱知道一時半會跟哥哥說不通,索性不辯了,跟在他後頭安靜地走。

  兩人走到大堂,接風宴已經擺好。

  左側坐了包括柳州知府萬達在內的五名官員,年均四五十歲左右,右側坐著趙碩,馮世鈺,空出來一個位置。

  冷菱皺眉,這是沒給她留位置。

  她與這五名柳州官老頭短暫地四目相接,發現他們對自己俱是一臉輕視。

  冷菱勾唇冷笑,低下頭不著痕跡地掃視了一下桌上的食物,一絲葷腥都沒有,只幾碗做工粗糙的野菜。

  寡淡得讓人難以下咽。

  不知道的定會以為這知府萬達為了柳州勞心勞力,散盡家財,是個廉政愛民的青天大老爺。

  但事實是,這傢伙不僅貪慾十足,還是個慣會見風使舵的小人。

  上一世這個時候,趙策派來的柳葉刀,暗中在他臥房床板里搜到了兩箱子黃金,足足有萬兩。

  冷楓已走了過去,冷菱要跟進去時,卻是被兩名衙差攔下,其中一個指向左邊說道,「姑娘,這邊是男士席位,女眷的席位在那邊。」

  她看向趙碩,趙碩也適時看過來,朝她微微點了下頭。

  示意她先過去,現在不是能惹事的時候。

  冷菱收回視線,兀自往左側走去。

  走不多遠,就到了位置,只一個大桌,桌上一盤野菜,一個饅頭,一碗稀得見不到幾粒米的稀飯。

  她撇撇嘴坐了下來。

  這個地方與男方席位相距不過兩丈,中間隔著一個屏風。

  此刻,她聽到那萬達舉著酒杯站起,「柳州水災半月,下官已經散盡財力安置難民,實在拿不出好酒好菜來招待各位。還望你們能體諒。」

  趙碩沒說話。

  馮世鈺接話道:「萬大人這些日子的辛苦,王爺同我等在路上已有耳聞,萬大人不必覺得抱歉,我等有食果腹便已是幸事。」

  萬達一副官腔,「三位都是寧國國之棟樑,大廈根基,願意來我們這小地方,實在是我柳州百姓之福,下官先干為敬。」

  接著是杯酒碰撞之聲。

  五位柳州官全程都是在拍趙碩的馬屁,順帶著拍下馮世鈺和冷楓的馬屁。

  冷菱全程都沒有聽到趙碩的回應之聲,只是馮世鈺似乎很高興,不停在接他們的官腔,冷楓出於禮儀,也偶爾回應兩聲。

  一頓飯下來,冷菱吃得食不知味,肚裡仍舊覺得空空如也,餓得很。

  男方那邊大約是菜不行,酒也很差勁,沒多會兒,那邊的便散了桌,趙碩過來喚她一同離開。

  路上,她在趙碩耳邊小聲嘀咕道,「我沒吃飽,好餓......」

  趙碩微微笑著低聲回復她,「你先去我房間等,我暫時還有些公事要和他們商量。」

  因冷菱是俯著身子與趙碩低低交談的,所以在外人看來,就有些曖昧。

  冷楓極不高興地咳了兩聲,提醒自個兒妹妹,注意形象。

  卻被一旁的馮世鈺誤解,他湊過來嘲諷,「想不到將軍這錚錚鐵血,也會和王爺爭風吃醋?」

  冷楓沉下臉來,「馮將軍,有什麼話,你可以大聲一點,光明正大一點地說,本將向來行得端做得正。」

  聽到後面這兩人的爭吵,冷菱直起身子與趙碩保持起距離來,行不多時便在岔路口分開。

  冷菱進到趙碩臥室時,見到了瑤光。

  瑤光似乎在等她,一見她來,便笑臉相迎,「姑娘,您來了。」

  「瑤光姐姐。」

  瑤光神秘笑著,將她拉到一個茶几前,冷菱看到,茶几上有一個食盒,隱約能聞到食物的香味。

  冷菱喜道,「這是王爺給我帶的吃的?」

  瑤光點頭,「姑娘,您趁熱吃,我去門口當值,您有事再叫我。」

  瑤光出去後,冷菱迫不及待打開了食盒,食盒有三層,一盤手撕雞,一盤椒鹽排骨,一盤東坡肉,一大碗米飯。

  這些都是她的最愛。

  她咂咂嘴,將這些都擺好後,就吃了起來。

  吃到最後,她想起他今日也沒有吃好,便每樣菜都留了一半。

  吃完後,見他還未回來,她便起身在房裡溜達。

  見角落一個袋子裡鼓鼓囊囊的,她好奇地拆開來看,發現是一把半成品古琴,裡頭還有銼刀類的工具。

  難道趙碩還會斫琴?

  她這麼想著時,趙碩回來了。

  她迎上去,將他推到茶几前,將食盒又重新打開,眼裡透著晶瑩的光,「我吃了一半,這些都是留給你的。」

  冷楓此刻進來,看到吃食,撇撇嘴,「沒有我這個哥哥的份嗎?」

  冷菱嘴角上翹,「這些原就不是你準備的,是王爺給我準備的。」

  冷楓繞了過來,也不管這兩人什麼眼色看他,徑直用手拿起那半份東坡肉吃了下去,他實在是太餓了。

  趙碩渾不介意,將這些吃食全推到他面前,「冷將軍吃吧,本王在來這府衙前已經吃過了。」

  冷楓一副原來如此的樣子,端起那半碗飯就著這菜狼吞虎咽起來。

  等他吃完,趙碩早已到了書案前,拿起江南的輿圖看了起來。

  冷菱收拾的間隙,趙碩已經和冷楓開始就柳州的水患討論了起來。

  她猶豫著要不要出去時,被趙碩叫住,「你也一起來討論討論。」

  冷楓嘲到,「我這妹妹從來不學無術,怕是這輿圖,她都看不懂。」

  趙碩言道,「冷將軍恐怕言之過早,要本王說,她行軍打仗或許比不得你,但智計比起將軍來,還是遠勝過許多的。」

  冷菱心下一暖,走到案前蹲下。

  趙碩看她一眼,將柳州近況細細講了一遍。

  一番總結道,「要想真正的為柳州好,就要杜絕此後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所以,一定要在瀧河的蘇州與柳州交界處,修建一座堤壩。」

  冷菱沉吟半晌,點頭說道,「在前朝時,也發生過好幾次這樣的水災,哪怕是最鼎盛時期,那些帝王也想過要修理瀧河堤壩,可一直沒有做成,想必難如登天。」

  「修建堤壩,不僅費人,費時,尤其費錢,咱們剛經歷了五年戰爭,正是國庫極其空虛之時,連安置那些災民的錢都是費了好多力氣才摳出來那麼一點,咱們能行嗎?」

  趙碩肅色道,「這些雖然難,但遠不是最難的,最難的是這柳州的官,蘇州的官,甚至是整個江南的官,他們官官相護,貪污風氣可以說非常的嚴重,尤其是這裡頭複雜的人際關係。」

  冷楓一拍桌,贊同道,「王爺言之有理,只要拿到整個江南的貪官把柄,讓他們吐出銀子來,不愁沒錢建一個堤壩起來。」

  趙碩說道,「所以,咱們的方針是,先攻人心,再建堤壩。」

  兩人點頭贊同。

  緊接著,三人細細商討起如何做來,不知不覺,外面漸漸黑了下去,屋內也燃起了燭火。

  四更的梆子敲響時,萬達以及柳州許多官員,都在睡夢中被驚醒。

  侍衛們不知何時悄無聲息闖進他們的屋子裡,準確無誤地找到了他們藏銀錢的地方,並將銀子悉數挖了出來。

  這些官們很快就被帶到官衙里。

  官衙里燈火通明,趙碩正襟危坐在大堂之上,見人已到齊,便拍響了驚堂木。

  指著旁邊堆成小山的銀子,怒著說道:「各位大人,對於這些銀子,你們可有什麼說法?」

  萬達最先開口,「王爺,這些都是我媳婦的嫁妝啊。」

  有了範例,其餘的人跟著點頭,「這些都是我們媳婦的嫁妝。」

  趙碩對著其中一個大人,斥道,「你媳婦只是窮困木工的女兒,嫁妝哪裡來的一千兩!」

  又指著另一個大人道,「你媳婦是個二婚嫁給你的,先前那夫家賭博把家底都輸掉了,哪來的兩千兩!」

  ......

  趙碩如數家珍般道來,眾人低著頭,不敢吱聲。

  尤其是萬達,他的銀錢搜出來的最多,有兩箱子黃金,足足萬兩。

  他哆嗦著求饒道,「王爺,您若是看上了我們這些銀子,我們願意都孝敬您,只求您放過我們一馬。」

  趙碩微微一笑,「放過你們,是不可能的,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就許你們從明日起,集結壯士,準備修建堤壩。」

  「修建堤壩?」幾人面面相覷。

  這是完全不可能的。

  他們覺得這王爺可能不清楚地形。

  那瀧河上游與下游的交界處,懸崖百丈,且山峰極其陡壁,若是人力去那裡修建堤壩,先不論會不會丟掉性命,單就是叫人來,恐怕都叫不來一人。

  趙碩的神情卻是不容許他們拒絕,「從今日起,大家暫保官職,銀錢充公,若是堤壩成功修建,功勞大得能抵消你們這貪污罪的,便功過相抵,若是不能,律法如何,大家就如何。」

  台下幾人瑟瑟發抖,伏地稱「是」。

  待人都離開後,冷菱和冷楓指揮著人清點銀錢。

  天明時分,兩人才將銀錢數目理清,共計五萬兩。

  加上從上京城帶來的五萬兩,總計十萬兩,這些銀錢修建堤壩是遠遠不夠的,他們昨日算過一個帳,真正修好堤壩,最低五十萬兩銀是要有的。

  趙碩出聲安慰道,「再等幾日,其他的州的貪官讓我抓到,又是一筆巨款,再不濟,蘇州城那麼多的富商,咱們怎麼都能想到辦法籌到錢款。」

  忽然間,冷菱想到了,富可敵國的蘇州朱府。

  傳聞,朱府三代之前就已擁有巨額財富,到了朱九華這代,怕是家裡的錢,養活整個上京城的人都是綽綽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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