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哪怕是幻覺

  喬杉杉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手背上的點滴一點點地流入自己的身體裡。

  她的心卻像是被絲線緊緊勒著，疼痛滲入自己的每一寸骨骼之中……

  她緩緩地閉上杏眸，眨掉眼底的淚水。

  陸湘走回到喬杉杉的身邊，關心地說道：「杉杉，你在這裡休息一會兒。你手頭的工作，陸醫生已經安排好了，你不用擔心，專心把自己的病養好。」

  陸湘隻字不提傅晉司。

  傅晉司那樣的態度，要是讓杉杉知道，恐怕對她來說更是將她的心徹底粉碎。

  

  待喬杉杉睜開杏眸，凝向陸湘，眼底的水光已經全部她眨去，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謝謝你，陸湘，我會的。」

  她的心依舊很疼，但是她不想讓陸湘太過擔心自己。

  所以，她讓自己看上去堅強一些，也勇敢一些……

  或許，自己裝一裝，也就會沒那麼難受了吧！

  陸湘幫喬杉杉蓋上了厚重的棉被，讓她可以睡一會兒：「杉杉，那你休息，我不打擾你了。等一會兒，我再來看你……」

  「嗯……」喬杉杉輕輕應了一聲。

  陸湘見喬杉杉情緒好了一些，便離開了。

  但是，喬杉杉沒有馬上睡著，而是裹著被子，轉過身，眼淚再次無聲地落了下來。

  她很痛，哪裡都痛……

  她很想能夠馬上見到傅晉司，但是傅晉司卻不想來看她。

  知道他不肯來，她的心更痛，痛到不能呼吸。

  「咳咳咳……」

  ……

  原本照顧顧洛衡的人應該是喬杉杉，但今天來的人是……陸湘。

  顧洛衡看了看陸湘背後，見她是一個人，不由蹙眉問道：「陸湘，杉杉呢？她怎麼沒來？」

  「顧醫生，杉杉生病了……」因為杉杉生病的關係，陸湘的心情也不好，所以說話也煩躁起來：「杉杉的情況很不好，我讓她等燒全部退了再工作。她就算那麼認真工作，不懂珍惜她的人還是不懂……」

  喬杉杉一路到印克邊境線，為了傅晉司付出多少。

  可，現在卻換來傅晉司的冷漠。

  陸湘即使是旁觀者，也替杉杉覺得寒心。

  而，顧洛衡的重心則是在陸湘說的發燒。

  「陸湘，杉杉發燒了？」顧洛衡想到喬杉杉原先就不太好的臉色，心一下子 揪起來：「她怎麼樣了？」

  「我給她掛了點滴……」

  陸湘的聲音悶悶的，牙齒咬著唇。

  「生病吃藥打針總會好，但是心裡有傷，這是醫生護士完全沒辦法的事情。」

  聞言，顧洛衡沉默下來，一雙細長的眼眸倏地黯沉下來。

  心傷……

  「顧醫生，我去其他病房了。」

  「好。」

  待陸湘離開不到一會兒，顧洛衡則是把手上的點滴針從自己的手背拔了下來。

  他掀開身上的被子，披上一件厚重的棉衣則下了床，想去看喬杉杉。

  雖然從陸湘那兒知道她們已經給杉杉治療了，但她還是忍不住想要看看她的情況，確定她是不是安好？他無法做到對喬杉杉的視而不見，她心傷，那他的心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顧洛衡對醫務室的情況很清楚，所以很快就找到了喬杉杉。

  喬杉杉躺在病床上，厚重的棉被把她的小小的身子裹得很緊，更顯得她的纖薄和渺小，一張小臉從被子裡露了出來。

  她的臉色確實不太好，一看就是在生病……

  而，更讓顧洛衡覺得刺眼的，便是喬杉杉臉上交錯未乾的淚痕。

  她在睡著之前，肯定是偷偷哭過了。

  是為傅晉司那個男人流下的眼淚吧……

  或許，只有他，才會有能力讓喬杉杉流下眼淚。

  但是，他卻一次次傷害喬杉杉。

  喬杉杉睡得很沉，顧洛衡在旁邊注視她的時候，她並沒有醒過來。

  而，顧洛衡的視線則是攫住這張精緻而又清純的臉龐，十指緩緩地攥緊。

  他原準備放棄……

  但是，這樣受傷的她，如何讓他心甘情願地放棄？

  想著，顧洛衡拖著自己有些遲緩的腳步，離開了喬杉杉的身邊，扶著牆壁走出醫務室。

  他身上的傷雖然已經好轉，但是多走幾步還是會有些疼痛。顧洛衡咬牙，忍住身上的疼痛，一步步走向傅晉司的作戰指揮部。

  顧洛衡走到指揮部的時候，恰逢傅晉司邁著長腿從裡面走出來。

  傅晉司一身軍大衣，眉角眼梢儘是冷漠，就如這隆冬嚴寒的冰雪一般。他的軍靴踩著台階走了出來，身邊兩位哨兵向他敬禮，而他則是向這兩位哨兵點頭示意。

  傅晉司見到顧洛衡的出現，狹長的鳳眸內眸光微微一閃，卻很快恢復常態。

  顧洛衡速度不快地走到傅晉司的身邊，目光堅定地說道：「傅晉司，我有話要和你說……」

  傅晉司眉毛一挑，問道：「私事還是公事？」

  他冷漠的時候，身上那種氣場足以讓人喘不過氣來。

  「私事——」

  「顧醫生，覺得我很有閒空，可以與人聊私事？」傅晉司沉了沉聲：「不是私事，恕我離開。」

  話音一落，傅晉司便要邁步離開。

  身後卻傳來了顧洛衡的聲音。

  「你愛喬杉杉，為什麼要傷害她？」

  傅晉司聽到喬杉杉三個字，腳步不自覺地釘在地上。

  「我愛不愛她，傷害不傷害她，似乎都和你顧洛衡毫無關係……」

  「是，這些確實都和我沒關係。」顧洛衡強撐著，重新走到傅晉司的面前，毫不懼怕地迎上他的視線：「你曾經對我說過，他是你的女人，所以讓我離她遠一些。既然你不想要她了，那我來告訴你。我要她，我會保護她，我會讓她喜歡我，讓她忘記你！」

  這些話……

  是傅晉司想聽到的。

  不管怎樣，顧洛衡是個可靠的人，他和喬杉杉同是醫生，或許他比自己更適合與喬杉杉在一起。有他對喬杉杉好，來保護她，才是最好的吧！

  可是，當他現在真正聽到顧洛衡說這些話的時候，他的心卻冷得像是凍結了一般。

  放棄，兩個字……

  他好像並沒有像自己說的那樣，可以堅決到就這樣放棄！

  傅晉司的雙唇緊緊抿著，像是形成了兩條青線，毫無血色。

  「那是你的事情……」傅晉司沉寂很久，緩緩地說道：「與我無關。」

  「是！她愛你也與你無關。她發燒發到都有些糊塗，你連一眼都沒有去看她……」顧洛衡冷冷地說道：「你根本就是一匹血冷到骨子裡的狼。」

  「她真的發燒了？」傅晉司追問道。難道衛毅說的不是假的，而喬杉杉真的發燒了？

  「你還覺得她是在演戲？」顧洛衡諷刺地說道：「我想大概她自己都沒和你說過她不舒服吧？也是，她曾近為了不想讓你知道她受傷，硬是忍著疼假裝身上那條很長很深的傷疤不存在。所以，現在才不過是的發燒這種程度而已，她自己絕對不會和你開口……」

  傅晉司聽著顧洛衡的話，心像是被刺到一般。

  這些，他都是知道的。

  傅晉司握緊了拳頭，沒有說話，而是選擇轉身邁步離開。

  她的傷，都是因為……他……

  如果不是他，杉杉就不會這樣。

  顧洛衡見傅晉司仿佛一點沒有影響，心中的憤怒也跟著涌了出來。

  如果傅晉司不能，那就由他來照顧杉杉。

  ……

  傅晉司轉身離開，走出去很久，心中那份痛卻沒有隨著時間消散。

  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樣？

  他該拿喬杉杉……怎麼辦？

  他可以背負所有人的不理解，但是他見不得她一點的辛苦。

  「喬杉杉……」

  傅晉司一步步地朝著醫務室走去。

  他還是忍不住自己，他根本就沒有自己想得定力那麼強大。只要牽涉到喬杉杉，他做的再堅定的決定都會變得動搖，毫無作用。

  到了醫務室，他一開始沒找到喬杉杉，找了一會兒，才找到她。

  他站在喬杉杉的身邊，看著她靜靜的睡顏。

  傅晉司把自己的手掌輕輕放在喬杉杉的額頭上，感覺到她額頭的溫度有些高，心中更是心疼。他的手掌沒有馬上離開她的額頭，而是撥了撥她細碎的劉海，把她的碎發柔順地捋到她的耳後。

  他的動作很輕也很柔，怕是自己稍稍力道一大，就會驚擾到熟睡的人兒。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

  喬杉杉忽然從睡夢中睜開眼，迷迷糊糊地看向眼前。

  她看到了一臉溫柔的傅晉司，下意識地抓住他的手，聲音沙啞地說道：「我是不是發燒發得糊塗了？我怎麼會覺得是他來了呢？」

  傅晉司看著眼前的喬杉杉傻傻地夢囈，心卻更痛。

  「就算燒糊塗也挺好，至少能夠看到他……」喬杉杉微微一笑，不在意地說道：「那還是燒久一點好，他可以在我面前多出現一會。」

  喬杉杉抓過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臉頰旁，輕輕摩挲了幾下。

  「哪怕是幻覺，我為什麼會覺得那麼開心……」喬杉杉喃喃地說道：「我是孤兒，以前我生病不也是一個人嗎？為什麼現在的我會那麼差勁兒，發個燒就會那麼難受，連心也那麼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