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

  冼星海進行創作的規律，概分為三類：一是情感於動，揮筆而就，象在巴黎創作《風》，在上海創作《救國軍歌》；再是構思準備階段很長，然後才進入實際創作，如電影《夜半歌聲》的配樂、插曲；三是作品結構龐大，難於一時完成，只能是時斷時續地進行創作，如第一交響樂至今還沒完成。《在太行山上》一曲因周公要求甚高，所寫的環境又不甚熟悉，不敢貿然揮筆。為了做到心中有數，他曾向夏童求教過兩個下午，詳細地了解巍峨太行山的環境，八路軍在太行山上的戰鬥生活，做為創作《在太行山上》的準備。今天晚上月明如洗，清風徐徐，他剛剛趕到蕭玲的住處，一種創作前的衝動突然撲進他的心窩，攪得他坐臥不寧，茶飯無味。他匆忙坐到蕭玲臥室中的那架立式鋼琴前，打開琴蓋，即興演奏，想儘快地撲捉到一個理想的樂思，但是靈感的大門卻緊緊地關閉著，一直未能如願以償！

  蕭玲雖然不會作曲，可是對音樂卻有著較深的造指。她能理解冼星海作曲時的艱難。她默默地坐在桌旁的太師椅上，看著冼星海一會兒望望窗外的明月，一會兒又在鋼琴上彈秦。可是過了一會又全否掉了，只見冼星海的額頭上生出了大顆汗珠。她十分清楚這正是產生靈感的前夕。為了不影響冼星海的創作思路，她悄悄地倒了一杯涼開水放在鋼琴蓋上，接著，又回身取下自己的毛巾放在水盆里惻了捌，輕輕地擰了兩把，走到冼星海的身旁，多情地說：「星海，擦一把再寫……」

  冼星海沒有去接濕毛巾，他卻格外激動地抓住了蕭玲的手，興奮地說：「來，我有一個樂思了，你聽聽。」

  蕭玲點了點頭，伸手幫若冼星海擦丟額頭上的汗珠。回身取來一把葵扇，一面為冼星海搖扇送涼，一面小聲說：「你唱我聽，但不要以我的意見為準。」

  冼星海點了點頭，雙手在鋼琴上即興奏出了悠長、遼闊的引子，遂又和著琴聲，動情地唱著「江日照遍了東方， 自由之神在縱情歌唱……」。

  蕭玲聽後沉思了一會兒，有點激動地說：「好里我看形象捕捉得是準的。這深情、廣闊的旋律，就象是一幅巍峨蔥籠的太行山重彩油畫，給人以壯觀、多姿之感。如果每句旋律的結束後用交聲做回答，造成一種空谷迴響的效果， 豈不更有些意境嗎？」

  冼星海按照蕭玲的意見做了一些變動，文對蕭玲說：「來！我唱主旋律，你唱副旋律。切記，一定要唱得輕些，有意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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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冼星海說完彈起前奏，隨著鋼琴唱起主旋律；蕭玲假聲對答，配合默契，真是美極了。冼星海緊緊抓住蕭玲的手，無法掩飾內心的激動：『好，太好了，你這個點子出得好，起了畫龍點睛的作用，我，我給你記一功！」

  「算了吧！我呀，最多起了一點錦上添花的作用。」蕭玲莞爾一笑，高興地說：「你寫吧，別破壞了你的創作情緒，我還是走開好。我現在給你準備夜宵去。」

  蕭玲離去之後，冼星海一邊自彈自唱，一邊望著窗外的明月，思緒也隨著音樂旋律在起伏跌宕。

  冼星海很快譜寫完了《在太行山上》的全部樂曲。可是他的感倩還在激動著，繼續放聲高唱。突然，背後響起了掌聲、喝彩聲。冼星海緩緩轉過身來。簫玲猛然袍住冼星海，大聲說：『太好了，太好了！周公一定滿意，太行由上的軍民也一定滿意！』

  「玲！這是真的嗎？」

  「是真的！我的音樂感覺是不會錯的，剛才，我站在你的背後聽了多時了，最後一遍是我和你一塊唱的，你難道一點也沒有發覺！」

  「沒有發覺，一點也投有發覺里玲，周公聽了以後，會說些什麼呢？」

  蕭玲思索一會，模仿著周副主席的語氣說：「謝謝你，星海同志，你為太行山上的英雄健兒寫了一首戰歌，他們一定會唱著你寫的《在太行山上》走向抗日的戰場，走向全國的勝利生 」

  「但願如此，這是對我最高的獎賞，也是最大的榮譽。因為，我又為中華民族的解放，盡了一點微薄的力量！

  我這兒還準備了最好的物資獎勵，」蕭玲回身帶來了一個細瓷飯碗，雙手捧在冼星海的面前說：「請譜寫《在太行山上》的作曲家同志，賞光吃一碗我做的夜宵―冰糖湘蓮粥吧!

  冼星海完成了劃時代的名作一（在太行山上》不久，在周公、郭廳長的關懷下和蕭玲舉行了婚禮。雖說是在將要淪陷的武漢，婚禮辦得還是相當熱鬧的。郭沫若廳長為主婚人， 田漢處長是司儀。仍留在三廳工作的文壇戰友，無一例外地都攜帶著禮物趕來祝賀。婚禮開始之後，郭沫若廳長頗有些激動地說：

  「我這大半生參加過不少婚禮，但都沒有這一次動感情里星海同志為了追求音樂事業，為了祖國奔波吶喊，前後達十年之久，到今天才操辦自己的婚事，令人感動。今天，我又想起了。」

  「千里搭帳篷，沒有不散的宴席』這句話，武漢三鎮就要淪於敵手，我們三廳的帳篷要移地，在座的同志們也要相繼各奔西東……按照祖宗的傳統，分別要討留言或贈語，藉以激勵別後的壯志。我想把今天的婚禮，變成三廳在武漢舉行的最後的宴席，大家可以給新郎、新娘提出要求，也可以向新郎、新娘寄語盟志，你們看這樣進行好不好？」

  「好！」

  「我也贊成！」

  隨著話聲，周副主席滿面春風地走進這熱鬧的洞房，一手握住冼星海，一手握住蕭玲，十分深情地說：

  「按照我們中華民族的傳統，我首先祝福新郎、新娘白頭偕老，永遠傾心相愛！」

  參加婚禮的來賓不約而同地鼓起了掌聲。周副主席藉此機會巡視洞房，看著陳列無序的禮物，滿意地點點頭。一會兒，他取出一份電文，在面前微微地搖了搖說：

  「同志們！我給星海同志帶來了一份電文，就算做我送給新郎、新娘的結婚禮物吧！ 」

  冼星海雙手恭敬地接過電文，展開欲閱，魯人那大嗓門又高聲喊到：

  「結婚禮物是公開的，請我們的新郎官給大家讀電文好不好？」

  「好！」

  冼星海趁機已草草看完電文，臉上頓時淀出了歡欣的笑顏，他格外激動地大聲朗誦：洗星海先生：

  延安魯迅文學藝術學院音樂系全體師生，誠擎地聘請您為教授， 望您早日赴任！

  院長 沙可夫

  洞房中響起了一片熱烈的掌聲。冼星海激動地握住周副主席的雙手，串串的熱淚滾到了地上。當參加婚禮的戰友平靜之後，周副主席有意轉移話題地笑著說：

  「同志們！下邊，根據郭沫若廳長的提議，在這三廳舉行的最後的宴席上， 自由地向新郎、新娘提要求吧！」

  洪深第一個發言，非常動感情地說：

  「星海同志回國不久，我們就在一起工作。上海失守以後，我們又在一個演劇隊做救亡抗日工作。三廳成立之後，更是朝夕相處，時時都在一起促膝相談。不久，就要分開了，心裡很不是滋味。當我想到何時才能重逢，心裡就更不好過了……星海去延安，無需我來提什麼。離別前還想提點額外的要求，再請星海同志譜首歌曲，大家唱著這首歌曲走向不同的抗日戰場、」

  冼星海緊緊握住洪深的手說：「洪深同志，在組織關係上，你一直是我的直接領導。從輩份上講，你是我的長兄。你希望我寫首什麼內容的歌曲，就當著大家說吧!

  洪深從口袋裡取出一頁文稿。冼星海接過文稿一看，輕聲地念出歌名： 「《到敵人後方去》，」接著又看完了歌詞，堅定地說：

  「洪深兄！我一定把它譜好，讓《到敵人後方去》的歌聲為戰友們送行，」

  郭沫若激情滿懷：「好！到敵人後方去，是中華民族的共同心聲！」

  田漢為了緩和婚禮的氣氛，關切地說：

  「周公！武漢已經變成一座死城，只有那些盯人的狗橫行無忌。到時，星海同志和蕭玲如何才能安全地混出武漢，通過淪陷區呢？」

  「請大家放心，一切包在我的身上！」周副主席告慰大家說。

  大武漢完全陷入了一片混亂。在周副主席的親自安排下，冼星海和蕭玲化妝成一對富有的僑商夫婦，乘坐一輛考究的馬車，踏上了奔赴延安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