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回 賈璉偷娶尤二姐

  這天，平兒宴請大家，大家正擊鼓傳花，玩得高興。就聽門外有人慌慌張張來報：「賈敬老爺殯天[1]了。」大家一聽，嚇了一大跳，忙說：「好好的，也沒什麼病，怎麼就沒了？」來人說：「老爺天天修煉，定是功成圓滿，升仙去了。」尤氏一聽此言，知道賈珍父子和賈璉都不在家，一時也找不著個男的來幫自己，未免慌了神。她忙坐上車，帶著眾人回家去了。

  尤氏到家後，先請大夫過來看看，診診脈，瞧瞧到底是什麼病。大夫來了，見人已經死了，怎麼診脈？也知道賈敬向來信奉道教，為了求長生不老，天天修煉。見他肚子堅硬如鐵，料定他是誤服了丹藥而死。尤氏就把陪著賈敬修煉的人關了起來，等到賈珍回來後問明白，再看該怎麼處置。

  尤氏一邊命人速去給賈珍報信，一邊把賈敬穿戴整齊，放入棺材內，叫人用轎子抬到鐵檻寺內停放。尤氏自己掐指一算，賈珍回來至少也得需要半個月的時間。如今外面炎熱，恐怕是不能等了。三日後，她就命令開始弔喪。而榮府那邊鳳姐身體沒好出不來，李紈還要照顧家中的姐妹，寶玉還不懂事，一時之間也沒個人能幫她，就把她的繼母接來在寧府看家。這尤老太太只能將兩個沒出嫁的女兒，也就是尤二姐和尤三姐，一塊兒帶過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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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邊賈珍得到了消息，連忙向禮部的人請假。天子恩准，念在他們家祖輩的功勳，又追封賈敬為五品大員。賈珍和賈蓉謝恩後，星夜兼程，急忙趕回。賈珍先到鐵檻寺，哭著爬進去磕頭，穿上孝服，又是一陣哭。賈珍自己要在這兒守靈，就派賈蓉回府去料理喪事。賈蓉回到家後，忙安排人收拾廳堂，掛孝簾。又聽說尤家祖母和兩個姨娘都來了，就過去看看。看見尤老太太在睡覺，就和尤氏兩姐妹開起玩笑。尤三姐看他這樣說道：「你有孝在身，怎麼可以在這兒胡言亂語。」賈蓉一聽，忙退了出來。

  過了幾天，賈璉帶著賈母等人回來了，也來寧府這邊幫忙。賈母看見賈敬幾天前還好端端的，現在人就沒了，心裡很是傷心，哭了好一會兒，被人再三地勸，才回來了。畢竟是上了年紀的人，禁不住風霜傷感，到了晚上就覺得頭疼心悶，鼻塞聲重，連忙請醫生來診脈開藥。幸虧醫治得及時，到了下半夜，身上出了點汗，脈象也平穩了，大家才放心了。

  第二天是給賈敬送殯的日子，賈母因為還沒好，就沒去，把寶玉留在家侍奉。鳳姐也因為有病沒好也沒去。其餘的賈赦、賈政、邢夫人、王夫人等人，帶著家人僕人，都去送靈，很晚才回來。賈珍和尤氏留在鐵檻寺內守靈，等到滿百天後，才可以帶著棺材回祖籍墳地，家中仍交給尤老太太和尤二姐尤三姐照看。

  賈璉早就聽說尤氏姐妹的大名，只是無緣相見，借著賈敬的喪事，每天和尤二姐尤三姐見面，彼此也都很熟悉了。賈璉看見她們果然長得貌若天仙，心裡就有了其他的想法，總是有事沒事來找她們姐妹，藉機眉目傳情。尤三姐對他總是冷冷的，尤二姐對他卻很熱情。家中辦喪事，府中的人也忙。賈璉就經常趁著沒人的時候來找二姐。

  這日，賈璉和賈蓉一塊兒出去辦事，叔侄倆說閒話扯到了尤氏姐妹。賈璉就夸這尤二姐長得是如何標緻，做人是如何好，舉止也大方，言語也溫柔，讓人是又敬又愛，又說道：「人人都說你嬸子好，我看還不及她的零頭。」賈蓉已經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便笑著說道：「叔叔既然這麼愛她，我給叔叔做媒，收了做二房如何？」賈璉道：「這樣是好，但怕你嬸子不讓，也怕尤老太太不願意，況且我聽說她已經許了人家。」

  賈蓉說道：「這都沒關係，我二姨許給的那個張家，是指腹為婚，張家本是吃皇糧的，因為遇上官司敗落了。兩家也有十多年不來往了，尤老太太也時常抱怨，想要退婚。想那張家是十分窮的，只要找到他們家，給他們十幾兩銀子，讓他們寫個退婚的帖子就可以了。二姨能嫁給叔叔這樣的人，保管我父親和尤老太太都樂意，只是嬸子那裡不太好辦。」

  賈璉聽到這裡，心裡都樂開了花，在一旁傻呆呆地笑。賈蓉又在一旁說道：「叔叔要是聽我的主意，保管有效，不過是多花幾個錢。」賈璉忙說道：「你有什麼好主意，說出來聽聽。」賈蓉說道：「叔叔回家，先別透露一點消息。等我明天告訴了我父親，再和尤老太太說妥之後，你就在咱們府後面，再買一處房子，置辦一些家具，派兩個人過去侍候，選個日子，神不知鬼不覺把二姨娶過去。嬸子住在深宅大院裡，怎麼可能知道？即便是過了一年半載，事情鬧出來了，也不過是挨老爺一頓罵，嬸子再鬧，這事也成了事實，還能怎麼樣？」

  這賈璉早就看上了尤二姐，聽了賈蓉一番話，也以為是萬全之策。早就不記得他現在身上還有孝，家裡還有嚴父妒妻等著呢，滿口答應賈蓉，讓他就按照剛才說的辦。

  這天，賈蓉去見他父親賈珍，先說了一些府裡面的事，然後就把賈璉要娶尤二姐做二房的話說了出來。賈珍聽了沒吱聲，賈蓉接著說道：「叔叔說了，要在外面買房子，不讓嬸子知道。見了二姨覺得很好，又是知根知底，親上加親該多好！所以再三央求我和父親說一說。」

  賈珍想了想，笑著說道：「其實這樣也好，只是不知道你二姨願不願意。明天你先去和尤老太太商量，讓她問問你二姨。如果她願意，這事就好辦了。」又教了賈蓉一席話，賈蓉就回去了。賈珍又來到自己的妻子尤氏那兒，把這件事告訴了她。尤氏一聽，心裡就知道此事不妥。她和鳳姐打交道的時間長，知道鳳姐斷不會同意此事，以後還不一定鬧出什麼亂子來，所以極力勸阻賈珍，讓他不要把尤二姐嫁給賈璉。但怎奈賈珍主意已定，尤氏平時又十分順從他，現在想管，賈珍也不聽她的。再說尤二姐和她本也不是同母所生，深管也不好，只好任由他們胡鬧。

  第二天一大早，賈蓉就過來見尤老太太，把他父親的意思說了，又夸賈璉做人如何好，而且賈璉他太太鳳姐有病，恐怕是好不了了，現在先買房子住在外面，過個一年半載，等鳳姐一死，便把二姨接過去做正室。又說父親如何同意這件事，賈璉那邊如何娶，以後還要把你老人家接過去養老，三姨的嫁娶也由賈璉管，說得是天花亂墜，不由得尤老太太不同意。而且尤家平時全靠賈珍周濟，尤老太太一想，賈珍做媒，而且還給置辦嫁妝；賈璉也是青年公子，怎麼也比張家強，所以連忙和尤二姐商量。尤二姐本就不願意嫁給張家，現在看賈璉對她有情，也就答應了。

  賈蓉一看這事成了，就去回了自己的父親，又去告訴了賈璉。賈璉一聽，真是喜出望外，忙感謝賈珍賈蓉父子。二人商量了一下，就讓人看房子，買首飾，給尤二姐置辦嫁妝，等等。過了幾天，事情都辦妥了，就先把尤老太太和尤三姐帶到房子裡面去看。尤老太太一看，屋子裡各種擺設都很齊備，心裡很滿意。

  再說與尤二姐訂婚的張家，因為家道敗落，吃飯都成問題，哪裡還能娶得起媳婦。賈珍派人去給他們二十兩銀子，逼著他們寫了一張退婚文約，張家雖然不願意，但又懼怕賈家的權勢，只好認了。賈璉一看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就定了黃道吉日[2]，也就是下個月初三，迎娶尤二姐過門。

  到了初三這一天，大紅轎子把尤二姐抬進了門，拜天地，擺酒席，熱鬧了一天，就算是把尤二姐娶進了家門。尤老太太見尤二姐身上穿的，頭上戴的，都煥然一新，比在家時風光百倍，心裡也是十分得意。

  那賈璉對尤二姐是越看越喜歡，讓下人們不許稱「姨奶奶」，就稱「奶奶」，自己也整天跟在尤二姐後面說好聽的，早就把鳳姐忘到腦後去了。有時回家，只說東府有事，就又走了。鳳姐知道他和賈珍好，可能是有事商量，也不懷疑。家裡的下人雖然多，但也不管這些閒事。有那遊手好閒、專愛打聽事的人，也都跑去奉承賈璉，趁機討點東西，還有誰會去鳳姐那裡透露風聲？賈璉更是把自己多年積攢的銀兩，都拿出來交給了尤二姐，還跟尤二姐說鳳姐平時囂張跋扈，等她一死，就把尤二姐接進去做正房太太。尤二姐聽了，當然是高興。他們這邊的日子過得也算是有滋有味。

  [1]［殯天］古時人死了叫作殯天。

  [2]［黃道吉日］迷信的人認為可以辦事的吉利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