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作為母親，班納特夫人最快活的一天，是她的兩個備受稱道的女兒出嫁的那一天。至於她以後是懷著怎樣得意高興的心情去訪問彬格萊夫人和談論達西夫人的，讀者自然不難猜想。在這裡我想說，由於她的這麼多的女兒有了好的歸宿，她平生的願望得到了完美的實現，她的身上開始產生出一種可喜的變化，在她的後半生里，她成了個通情達理、和藹可親、頗有見識的女人。儘管有的時候她也難免有些神經質和大驚小怪，不過這倒仍合了她丈夫的心意。因為對現在的這種不同尋常的家庭和睦與幸福，班納特先生或許還不習慣呢。

  班納特先生非常想念他的二女兒。對她的疼愛使他常常離開他的家一段時間。這種現象在以前還很少有過。他喜歡上彭伯利，尤其是在女兒最最料想不到的時候。

  彬格萊先生和吉英在尼塞費爾德只住了一年。離她的母親和她的麥里屯的親戚這麼近，甚至對於脾氣隨和的彬格萊和孝順父母的吉英來說，都不是那麼合心愿了。彬格萊姐妹們的美好希望於是如願以償了。他在鄰近德比郡的一個鎮上買了一幢住宅，吉英和伊莉莎白在她們諸多的幸福之中又加上了一個，她們彼此只相隔不到三十英里，姐妹的情誼可以常敘了。

  吉蒂大部分時間都是和這兩個姐姐住在一起，在那兒充分地享受生活。從此她所交往的人物都比往常的高尚，她本人得到了長足的進步。她的脾氣不像麗迪雅那麼不可馴服，現在擺脫了麗迪雅的影響，又有人給她適當的關心和教導，她已不像從前那樣輕狂、那樣無知、那樣庸俗了。當然家裡也總是小心翼翼，不讓她再去受麗迪雅的壞影響。雖然威科漢姆夫人常常寫信來邀她到那裡去住，答應帶她參加舞會、結交男朋友，她的父親從來也沒有允准過她。

  只有瑪麗一個女兒還留在家裡，她不得不擱置下對書本的鑽研，常常陪母親度過她的寂寞時光。瑪麗和外界的接觸多了起來。不過每次同母親串門回來，她仍然能用道德的教條評價一番。由於她不再受到跟姐姐們在一起時那種相形見絀的羞辱，她的父親覺得，她的這種適應於外界的變化在很大程度上恐怕是心甘情願的。

  至於威科漢姆和麗迪雅，姐姐們的結婚並沒有能給他們的性格帶來什麼改變。威科漢姆能很泰然地接受這一事實：伊莉莎白一定知道了他從前的那些種種忘恩負義和虛偽欺騙的行為。儘管如此，他還指望著說服達西給他找個差事。伊莉莎白結婚時從麗迪雅那兒收到的祝賀信，便說明了這一點——如果說不是威科漢姆本人，至少是他的妻子抱有這種希望。信是這樣寫的：

  親愛的麗萃：

  我祝願你幸福。你愛達西先生只要能愛到我愛威科漢姆的一半，你就一定會非常幸福了。有這麼一個闊綽的姐姐讓人覺得是個極大的安慰，在你沒事的時候，我希望你能想到我們。我敢說威科漢姆會很喜歡在宮廷中弄到個職位的，同時我也想，如果沒有別人的接濟，我們的錢是很難維持生計的。一年有約三四百英鎊進項的一個差使便足夠了。不過如果你不願意，那就不必跟達西先生提起。

  忠實於你的麗迪雅

  

  伊莉莎白對這樣的事果然不願意跟達西提起，於是她在回信中儘可能地打消麗迪雅在這方面的一切期望和請求。不過，伊莉莎白還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用自己省下的錢經常接濟他們。她心裡十分明白，像他們的那點收入，又加上這兩口子大手大腳不會節省，肯定不夠維持他們的生活。每當他們要遷徙時，吉英或是伊莉莎白總會接到麗迪雅的請求，讓她們幫他們償還債款。他們的生活，即使是在停戰、威科漢姆轉業以後，也是極不安定的。他們總是搬來搬去想找便宜的房子住，結果總是花掉了更多的錢。威科漢姆對她的愛不久便變得淡了。麗迪雅對他的感情較為持久一些。儘管她年輕莽撞，她還是顧全了她婚後的名聲。

  雖然達西從來不讓威科漢姆來彭伯利，可為了伊莉莎白的緣故，還是幫他另找了一份職業。麗迪雅在丈夫到倫敦和巴恩遊玩的時候，也間或到彭伯利做客。至於彬格萊夫婦那裡，他們小兩口則常常是一住下來就不想走了，弄得連彬格萊那樣和順性格的人，有時都耐不住在談話中帶出了叫他們走的暗示。

  彬格萊小姐在達西結婚時，覺得自己的自尊深深地受到了傷害。可是為了仍能保留住她在彭伯利做客的權利，她把一切怨氣都打消了。她對喬治.安娜更加喜歡，對達西幾乎還像從前那麼關心，以前對伊莉莎白失禮的地方，她也儘量去加以彌補。

  彭伯利現在成了喬治.安娜真正的家。姑嫂之間的親密相處，正像達西先生所希望看到的那樣。她們互敬互愛，關係融洽無間。喬治.安娜非常崇拜伊莉莎白，雖然起初她對嫂子和哥哥談話時的那種鬥嘴調笑，很是驚訝和擔心。哥哥在她心目中激起的，總是那種幾近於超過了兄妹感情的敬重。現在她卻看到哥哥成了公開打諢的對象了，她的腦子裡開始灌輸進了她從前不知道的知識。經過伊莉莎白開導，她漸漸明白了，妻子可以跟丈夫逗趣撒嬌。做哥哥的卻不總能容忍一個比他小十歲的妹妹也這麼做。

  凱薩琳夫人在姨侄成親時真是氣極了。她在給姨侄的回信中，直言不諱，把達西尤其是伊莉莎白大罵了一頓，以致使得雙方在一個短時間內斷絕了一切往來。到後來，經伊莉莎白的勸說，達西放棄了前嫌，寫了一封和解的信。做姨媽的在強拗了一陣子以後，怒氣便也消了，一則是她疼愛她的姨侄，二則是她想看看達西的這位夫人是如何持家的。她放下架子來到了彭伯利，也顧不得這莊園由於接納了這位主婦和經她舅舅、舅母的幾次訪問，而變得污濁了的空氣了。

  這對新婚夫婦一直跟嘉丁納夫婦保持著最親密的往來。達西和伊莉莎白都真心地喜愛他們，心裡都充滿了對舅舅、舅母的最誠摯的感激之情，是他們把伊莉莎白帶到了彭伯利，從而促成了他們倆美好的姻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