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講 黑格爾的絕對精神

  今天我講最後一課，黑格爾的絕對精神。前面我已經把黑格爾的精神哲學，主觀精神和客觀精神都講完了。那麼最後呢，到了他的絕對精神。為什麼最後還要講一個絕對精神？我們知道黑格爾的歷史理性，最後把客觀精神歸結為歷史的發展。歷史的發展就是自由意識的進展，自由意識進展到什麼程度，歷史就發展到什麼程度。在每一個歷史階段，都有一個代表當時最高的自由概念的這樣一個民族或者國家占據歷史的主導地位。在古代是古希臘，在中世紀是西歐法蘭克王國、神聖羅馬帝國。那麼到了近代，是英、法、義大利等國，當然最後在黑格爾的時代呢，是由普魯士王國所代表，由德國人所代表，代表時代精神。所以，自由意識的進展，不是靠國家的國力呀、暴力呀，能夠走在世界歷史的前列的，而是靠人的自由意識的發展的層次，發展的高度。你的自由意識發展到什麼樣的高度，你這個國家必然會強盛，然後呢，可以走在世界民族的前列。這是黑格爾的一個基本的歷史觀。也就是說，那些代表歷史的主導地位的那樣一些民族，他們的自由意識必定是發展到了這樣一個高度。所以他不反對戰爭，戰爭決一高下，把所有的民族放在歷史的天平上來稱一稱，究竟哪個高，哪個低，哪個先進，哪個落後，由歷史來審判。這是任何國家，任何個人都沒有辦法做到的。而歷史呢在這個時候呢，就表現為上帝，歷史的審判就是上帝的審判。對國家嘛，你反正盡你最大的努力，國家利益至高無上，每個國家都是這樣的，叢林法則，國與國之間都是叢林法則，都是弱肉強食，霸權主義。但是歷史自有公論。

  那麼歷史自有公論是不是就完全是偶然的，我們人就不可能知道了，就憑上帝的命運來支配了呢？黑格爾認為不是這樣的。在人間，我們對上帝的標準，哪個民族代表最高層次的自由，我們是有所領會的。這個標準並不在於你的武力的強大，你的國力的強大，你的經濟，你的政治地位，你的軍事力量，比別人要強，那倒不一定。很多在軍事力量方面很強的，最後落敗。像古希臘和波斯的戰爭，波斯的武力要比希臘強好多倍，但是希臘人以少勝多。日本打敗清朝和帝俄，也是由於他們引入了民主體制，他們在二戰中失敗則是由於他們的民主體制不完善，國民在精神上還受奴役。所以這個不是由這樣一些世俗的力量來衡量。那由什麼來衡量呢？誰更自由，哪個民族更自由，由什麼東西來衡量呢？就由絕對精神來衡量。

  絕對精神在每一個民族那裡都有體現，它表現為一個民族的純精神生活。這個純精神生活表現在三個方面，一個是藝術，一個是宗教，一個是哲學。我們說一個民族興起了，一個民族衰亡了，當然政治啊，經濟啊，這些方面都可以作為標準，但是最重要的標準就是看它有沒有發展出高度的文化。鴉片戰爭前中國的國民生產總值占世界幾乎一半；中東的石油使一些國家富得流油，那都不算。藝術、宗教、哲學，這都是屬於高度的文化，純粹的精神生活。一個民族國力雖然不強大，但是如果它的純粹精神生活非常豐富，那它就是文明的曙光。比如說古希臘，那麼一個小小的半島上面，它所發揮出來的文明的影響力，至今還是無可比擬的。所以黑格爾認為，誰最自由，要看他的絕對精神水平，藝術、宗教和哲學，這些是他的代表，這些都是絕對理念的體現，絕對精神的體現。但是藝術、宗教和哲學這些純精神生活，它們相互之間也不一樣。我們知道，每個民族在這方面都有藝術、宗教和哲學，只要是一個進入到文明的門檻的民族，這三方面都會有，但是呢，在不同的時代，它關注的重點是不一樣的。藝術、宗教和哲學，它們分別以不同的方式來表現絕對精神，藝術是通過感性形象來表現絕對精神，宗教是通過表象，也就是象徵和比喻的方式來表現絕對精神，那麼哲學是通過概念的方式來表現絕對精神。所以絕對精神就分為三個部分，一個是藝術哲學，一個是宗教哲學，一個是哲學史。哲學史也就可以看作是有關哲學的哲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