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講 黑格爾哲學的理論來源和基本特徵

  今天我們開始進入到黑格爾的哲學。德國古典哲學除了康德哲學以外，另外一個重點就是黑格爾哲學。大家都知道，黑格爾哲學是一個客觀唯心主義的體系。但同時呢，它又是辯證法。黑格爾是近代辯證法的創始人。所以他的辯證唯心主義這樣一個哲學體系，在近代的德國古典哲學裡面呢，起了一個非常重要的作用。他把德國古典唯心主義的這樣一條思路發展到了最高點。所以我們把黑格爾的哲學看成是德國古典哲學的高峰。康德當然很重要，他是德國古典哲學的創始人、奠基者。那麼，開創了德國古典哲學以後，經過費希特和謝林，一直發展到黑格爾這裡呢，發展到了頂峰。而且後來經過費爾巴哈到馬克思，創立了馬克思的歷史唯物主義、實踐唯物主義。所以在這方面呢，它的意義是非常重大的。當然不僅僅它是馬克思主義的來源，而且它對現代西方哲學、當代西方哲學的影響，都是非常廣泛和深刻的。

  黑格爾生於1770年，1831年因為患上了霍亂病而去世。他出生於一個官僚家庭，跟其他的那些哲學家們有一點不同。早年的時候他顯不出什麼很突出的才華，特別是他的中學時代，是一個循規蹈矩的好學生，但是沒有發現他有什麼特殊的地方。老師對他的評語就是他很聽話，中規中矩，從來不做那些調皮搗蛋的事情。那麼在大學裡面，他跟謝林和荷爾德林結成密友，思想非常激進。那個時候，德國也正處於一個轉型期，各種各樣的啟蒙思想從外面進入到德國。德國當時比較落後，但是英國、法國那時候比較先進。所以他們大量吸收了外來的一些自由、平等、博愛的價值觀。法國大革命的時候，他們三個人一起到公園裡去種了一棵自由樹，以示慶賀。而且黑格爾一直到晚年仍然保持著對法國大革命的一種崇敬。當然法國大革命所造成的後果，血淋淋的，慘不忍睹，這個是幾乎所有的人都否定的，法國大革命的結果是不妙的。但是法國革命的原則應該是肯定的，就是怎麼做法，在這上面產生了一些誤區。那麼畢業以後，黑格爾獲得了博士學位，但是找不到工作，於是呢，就去當家庭教師。相當於我們現在要支邊，他到處去當家庭教師，到那些貧困落後的地方。當然也不是貧困落後，是那些大地主家裡，鄉間，貴族、領主，到他們家裡面去，端人家飯碗，幫人家教孩子。他當過八年的家庭教師。這個是非常難熬的。後來又通過別人介紹，在耶拿大學當編外講師。編外講師就是沒有工資的，你講課有人來聽，就有點錢，沒有人聽就沒有錢。一個人都沒有的話，那這個課就取消了，你就下崗。他當了六年的編外講師，這個也是很難熬的。後來又當報紙編輯，托熟人在《班堡日報》當個編輯。後來又當紐倫堡中學的校長，當了兩年。所以他是一直掙扎了十幾年，他在編外講師的時候也沒有賺到錢，因為他的口才不好，講課的時候都是照著稿子念，學生都不愛聽。當然他後來給中學生開哲學課時候，鍛鍊了他講課的才能，稍微有點改進，不再是照著稿子念了。但是呢，仍然不像謝林那樣才華橫溢。所以跟他同班的少年大學生謝林出來二十三歲都當教授了，他是非常嫉妒的，但是又不好說，又是好朋友。所以他一個人掙扎了十幾年，後來好不容易出了名。怎麼出名的呢？就是他出了兩本書。一本是《精神現象學》，一本是《邏輯學》上下卷。這兩本書使他名聲大振。所以，海德堡大學後來就聘他當教授。在海德堡大學當了兩年教授，1818年，柏林大學又聘他當教授。柏林大學當時是普魯士國王創建的，等於是官方的重點大學。相當於我們的北大、清華了。由普魯士國王親自聘請、下聘書，請黑格爾當柏林大學教授，因為他名氣太大了，而且普魯士的腓特烈·威廉三世還是比較開明的，對外來的啟蒙思想他不拒斥，而且他標榜開明，標榜他的思想改革開放。所以他把黑格爾這樣一個充滿著自由思想的哲學家聘來當教授。當然，之所以聘他，還因為黑格爾的思想裡面除了有自由思想以外，還有他所需要的東西。比如說國家哲學。還有他看出來黑格爾這個人雖然是啟蒙思想的鼓吹者，但是他是有分寸的，他不像那些自由化分子，他還是國家主義的。所以，把他聘到柏林大學，甚至於還當過柏林大學的校長。在柏林大學期間呢，他的哲學被抬到了成為普魯士官方哲學的地位。就是說，他代表普魯士官方的這樣一種思想，當然也沒有正式地把他的書印成統編教材，但是呢，人們都稱之為普魯士官方的哲學。在成為普魯士官方哲學以後呢，黑格爾仍然還是我行我素，他還是支持學生。學生鬧事被官方追捕，他還給予掩護。所以當時的大學教授跟我們的概念有些不太一樣，有一點像我們三四十年代那些教授，非常獨立的，獨立思想家。但是黑格爾去世以後呢，他的思想迅速衰落。這跟普魯士官方也有關係。普魯士官方後來感覺到黑格爾哲學並沒有帶來好處，後來腓特烈四世就把謝林請來當柏林大學的教授，占據黑格爾的那個教授的位置。因為就是想用謝林的後期思想來清除黑格爾的影響。黑格爾的思想里雖然有普魯士官方所需要的東西，但是仍然有自由化的成分，反宗教的成分。而謝林的後期思想是鼓吹宗教哲學，鼓吹神秘主義，更加符合當時的官方需要。所以，後來黑格爾哲學就不吃香了。

  雖然不吃香了，但是還是有影響。它的衰落跟它的體系本身有關係，因為他是提出了一個絕對真理的體系。如果你們以後想搞哲學的話，要千萬謹慎，千萬不要說自己的觀點是絕對真理。當你說你是絕對真理的時候，也就意味著你的哲學很快就要被人拋棄了。所以要在這方面守住一個線。黑格爾就是沒有守住這個底線，就好像上帝的真理都在他的口袋裡。這個人家就不能容忍了。一旦他去世以後，所有的人都來攻擊他。但是後來又經過一些興衰，比如說20世紀40年代、50年代，黑格爾哲學又興盛起來了，新黑格爾主義。然後新黑格爾主義又衰落了，被實證主義取代，像羅素，羅素早年也是跟從黑格爾、新黑格爾主義，但是馬上就反叛了，走向邏輯實證主義。那麼上世紀50年代以後呢，很長時間沒人再提它，雖然學校裡面在教，黑格爾是繞不過去的，你要批判他，你也得學。但是到了70年代以後，特別是80年代以後，西方人又開始對黑格爾哲學感興趣了，主要是對他的法哲學和歷史哲學感興趣。所以在最近一二十年呢，黑格爾又成為一個熱點，他的哲學呢，不斷地要麼衰亡，要麼又興盛起來了。但是持續有他的影響，這個毫無疑問。現代、當代哲學很多人都是從黑格爾那裡出發的。現在是法國哲學比較時興了，法國薩特啊，利科啊，後現代的德希達啊，這些人比較時興了，這些人都受過黑格爾的影響，早年都是黑格爾主義者。從黑格爾走到馬克思，很多人都是共產黨員，都是馬克思主義者，像薩特這些人，雖然他們對馬克思主義有所批判，但是他們認為他們的基本立場是從黑格爾-馬克思這條線走過來的，包括去年去世的德希達。德希達也曾經是共產黨員，這個是很有意思的。這就說明，黑格爾的影響是不可忽視的。雖然你可以不同意他，你也可以批判他，他當然有很多可以批判的地方，但是如果你不經過他，你的思想是提不高的，你是沒有資格批判他的。很多人批判黑格爾就是道聽途說，人家都在批，那我一談到黑格爾，我就採取一種不屑一顧的口氣。這個是太輕浮了。你要對他表示不屑，你還得把他那一套東西搞清楚，至少他的基本東西你要掌握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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