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不承認

  在離開報春飯館的雨道上，馬個費想著邵靜手裡的那張通話記錄就害怕，那都是跟小華的通話記錄。邵靜又開始新的一輪偵查，他受夠了。

  突然，他瞥眼看到角落裡小華正在跟王時鐘吃飯，有說有笑，馬個費心裡咯瞪一下，也說不清楚是什麼滋味。馬個費這陣子腦子纏繞著一個問題，如果自己主動靠近小華在一起，兩個人有沒有可能走在一起。如果和小華在一起，是不是比跟邵靜要過得愜意些。他經常問小華一句話，你是不是喜歡我？小華的回答千篇一律，我不承認！馬個費是預審高手，他知道小華的語氣和眼神都暗示著喜歡，可每次小華的回答都讓他難受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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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看守所里，大禹頭顯得很焦急，一整天不說一句話。有獄警對他悄然道，有人託付我了，讓你不要說話，可你也不能一句話都不說呀。你要是不說話就容易瘋，馬個費也不敢跟你的背景這麼較勁。

  大禹頭依然是木吶的表情，關在一起的人都躲著大禹頭，因為他身上都是臭味兒，他從來不洗澡，不洗臉。後來有人朝他吼，你再那麼臭烘烘的，我們就把你的腦袋塞到馬桶里。

  大禹頭二話不說，立馬就跑到馬桶前把腦袋伸到了裡面。一分鐘過去了，周圍嚇呆的人才把他從馬桶里拽出來，這時，大禹頭滿臉青紫，幾乎窒息。那個獄警過來說，你小子氣性太大了，到時候我會告訴你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

  獄警嚴厲地警告號里的人，誰也不要欺負他，誰欺負他就該我找茬了！

  馬個費按事先擬好的計劃，帶著小華等人突然到車夫家依法傳喚，以證實大禹頭的身份，直搗大禹頭背後的大本營。敲開車夫的家門，馬個費簡單說明了來意，車夫在沙發上神態十分沉著，沒有任何反應。他妻子聽後張狂地指著馬個費的鼻子呵斥道，你是什麼人物，想帶誰走就帶誰走。

  說完，一把搶過馬個費的工作證威脅說，馬個費，認識你了，如果車夫出了事就找你算帳！

  馬個費平心靜氣地解釋，請你離開，我們在依法傳喚車夫，不要妨礙執行公務！

  車夫妻子衝上前趁馬個費不注意，左右扇他兩個耳光，並就勢撒起潑來。周圍的鄰居不知道怎麼回事，紛紛圍過來看熱鬧。馬個費從沒受過這種侮辱，很生氣，他想過去拽車夫的妻子，但轉念一想，如果自己有什麼過激反應，會打亂安排。他強壓住心中的怒火，走出門去。他沒有當場把車夫帶走，周圍人開始起鬨。

  小華走出來，對馬個費不滿地說，你也太窩囊了，沒必要聽她那麼多廢話，應該當場銬走車夫才對。

  馬個費看著小華，按著她的肩頭，湊在她耳邊說，今天不是時候。

  在眾目睽睽之下，馬個費帶著小華和幾個助手離開，周圍人的眼神都很複雜，馬個費聽到有人小聲說，車夫是什麼人物，在公安局有人，他們來純粹是在表演。

  馬上傳來噓聲，小華回頭瞪著眼睛問，誰在噓！

  馬個費走後，車夫氣急敗壞，立即召手下人去了都市花園小區廣場，他對手下人傳令，要血洗阿強。他從線人那兒得知馬個費這麼做是給阿強撐腰，甚至身邊人說，阿強肯定是買通了馬個費，他到你家就是替傾污雖叫板的。

  這個身邊人自然是跟姜祖德通氣的，姜祖德覺得好不容易才製造出兩方的爭端，就這麼悄然了結了，自然阿強還要挑釁他，讓他這個房地產大亨做不好。他讓人煽動車夫再鬧起來，一鬧起來他就能出面收拾殘局了。阿強知道後也馬上召集手下人商量對策，於是兩撥人再次雲集在都市花園小區廣場，一場你死我活的血戰在即。

  下班後，馬個費搭小華的車回家。在車上，小華說，在報春吃飯時我看見你和邵靜了。

  馬個費問，結婚的事情還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

  小華撇嘴說，假模假式，復婚的事情還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

  馬個費說，我沒有復婚，她是沒有地方住了。

  小華說，這話能信嗎，連傻子都知道是編的。

  馬個費抱怨道，我看了咱們的通話記錄，沒有一個是你主動打給我的，邵靜說我勾引你，你倒成了和她一夥的了。

  小華笑道，那以後你就別打了。

  馬個費說，好，我不主動給你打了。我們有一次大半夜通話一個半小時，都說什麼了呀？

  小華說，多長也是你說。

  馬個費說，邵靜問我，說什麼能這麼長時間。我說工作，邵靜不信。

  小華笑了，笑得很爽朗，似乎是搖醒了萬盞銅鈴。馬個費把胳膊悄悄伸到了她後背，他覺得小華的後背很挺拔，像是一棵楊樹。小華使勁兒推了一下沒推動，就任憑馬個費在她的後背馳騁。馬個費說，我知道自己犯錯誤了。

  小華說，我都是要結婚的人了，你別讓我擔當罪名。

  馬個費痛苦地說，我熬不住了。我在局裡審別人，回家讓邵靜審，我用的她都用了，比我還厲害。我也怕我在局裡審別人時會突然崩潰了，想到的都是她的審問。

  小華看著馬個費，忽然拍了拍他的臉蛋，說，你別總這麼對我說，我怕我有一天會堅持不住。

  馬個費說，你承認喜歡我了？

  小華說，我不會承認，我承認了你就完蛋了。

  路過花園小區廣場時，馬個費看見他曾經在預審中打交道的一些人出出進進，他覺得氣氛有些不對，於是讓小華開車在廣場繞了幾圈。小華覺得馬個費神經過敏，問，你看出什麼來了，看到幾個你審過的人就這麼緊張？

  馬個費讓小華停車，他迅速跳下車，在廣場上來回溜達。

  小華說，你究竟發現了什麼？

  馬個費眯著眼睛說，車夫要跟對頭阿強在這裡決一死戰。

  小華詫異地問，我怎麼什麼也看不出呢？

  馬個費說，我看到了車夫的人，也看到了阿強的人，而且不止一個。

  馬個費突然上前攔住了一個欲溜走的人，揪住他的脖領子說，你們在這幹什麼，在裡邊還沒待夠嗎！

  那個人掙脫開，轉身就消失在廣場的南端。

  夜霧瀰漫上來，北風吹得呼呼響。有人告訴阿強，馬個費在廣場上來回溜達，已經抓住了車夫手下的一個人，看來是有備而來。阿強很吃驚，因為道上人沒有不知道馬個費的，誰都懼怕他三分。阿強囑咐手下人，趁早離開廣場，我不願意招惹馬個費。

  手下人不以為然，說，他就是一個人，怕什麼。

  阿強吼叫著，他一人能頂咱全部的人。

  也有人迅速告訴了車夫，車夫認為是阿強從中做了手腳，找馬個費出面來壓制他。車夫想了半天，決定暫時先撤出，過兩天再和阿強比高下。左右人問車夫，您是不是怕馬個費了？

  車夫不承認，說，我早晚要把他幹掉的，現在撤走是沒有合適的機會。

  車夫人一走，阿強的人也不見了蹤影。馬個費對小華說，過兩天還得干一場架。

  小華說，我承認我不如你，你能看到的我都看不到。

  馬個費說，我就想讓你承認你喜歡我。

  小華自己開車走了，甩下馬個費在後面咆哮，你承認了又能怎麼樣！

  又是一個秋天，天色陰沉。

  馬個費回到家，見邵靜在做飯。馬個費到廚房看了看，問，不年不節的做這麼豐盛幹什麼？

  邵靜平靜地告訴馬個費，她前天去醫院做了流產。馬個費聽到這個消息，一下子怔住了，想要孩子的馬個費無法忍受邵靜的做法，他盤算著邵靜這話的真假，因為畢竟離婚幾個月了，邵靜什麼時候懷孕的？馬個費正想著，邵靜又說，你是在想懷孕的時間嗎，就是最後咱們分手的那次，不會出問題；你是想說我是蒙你的嗎，我給你看流產的報告。

  馬個費艱難地問，你知道我想要孩子，而且你懷孕又很困難，你為什麼要做流產，你是不是知道懷孕了才跟我分手？

  邵靜說，我不知道最後那次做愛能懷孕，我知道時咱們已經離婚了。我做流產的原因很簡單，你已經不是我丈夫了，我不流產對孩子是不公平的。

  馬個費生氣地說，你那是藉口，孩子是我們的，你不能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邵靜說，本來我是不想做的，我還想回到你身邊，把孩子生出來。可你打破了我的想法，人家小華都快要結婚了，你還這麼跟她沒完沒了的，我不流產行嗎！

  馬個費對邵靜的指責憤憤不平，說，你要拿出證據，我就承認。

  邵靜扔給馬個費一沓照片，都是他和小華在一起的，還有他上車拉著小華的親昵動作。邵靜問，你承認嗎？

  馬個費立馬傻眼了，他腦子迅速轉悠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她能把這些拍攝下來，肯定又是李鄧，這就說明邵靜從來沒有放棄對他的追蹤。他是極為敏感的人，卻絲毫沒發覺。他覺得自己在預審方面的才能被邵靜掌握了，而且比他還要出色。馬個費狼狽地看著這些照片，他感覺不出來自己怎麼能跟小華有這種親昵的動作。

  邵靜等他的解釋，馬個費說，我依舊不承認，你弄的這些照片說明不了什麼！

  邵靜冷笑道，非得抓姦在床，你才肯承認嗎？

  馬個費回答，你要讓我承認什麼是很困難的，我是做預審的！

  邵靜斬釘截鐵地說，我一定讓你小子承認。

  馬個費困惑地問，你讓我承認就那麼享受嗎？

  邵靜點頭，對，這是我一直等待的時刻。

  這時，馬個費手機響起。他剛把手機拿到手，邵靜一把搶過來把手機關上，說，這肯定是小華打的，你知道我現在流產後的痛苦嗎，你喜歡孩子，我比你還喜歡！

  馬個費搶過手機，重新打開一看，果然是小華。他打過去，小華說，你怎麼會關機，大禹頭要自殺，被獄警發現制止住了，我看是不是到提審他的時候了。

  邵靜在旁邊喊道，我流產了，你是不是很高興呀！

  小華在那邊聽得清清楚楚。馬個費憤然出門，他無法拼湊出他剛才和邵靜談話的內容，他聽到的只是邵靜嚷出來流產的隻言片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