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移花接木

  雖然小盧燒毀了信件，韓東林一番鬼辯也騙過了秦家人，但韓東林和白梅的風流韻事還是不脛而走，因為，那天海川官場上很多頭面人物也收到了一封只有兩張相片的信。毫不誇張地說，除了陳遠健還被蒙在鼓裡，該知道的和不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但韓東林不確定陳遠健是否看到相片，他每次看見陳遠健，總是戰戰兢兢，那個可怕的時刻就像一把利劍懸在頭頂，逼得他喘不過氣來。

  這天早上，小盧讓他到陳市長辦公室一趟。那個時刻終於到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他長嘆一聲，無限留戀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辦公室，邁著沉重的步子走到樓上。

  陳遠健嚴肅地坐在椅子上，沒有開口講話，只是盯著他看。他心裡發虛，低下頭，看見自己的雙腿在抖。

  「韓東林，你給我講清楚……」陳遠健低沉的聲音落進他耳朵里，卻像響雷一般。他眼前一黑，雙手也開始顫抖。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這個瞬間，韓東林想到了父母，想到了曾經風光無限的生活，也想到了即將面臨的卻又不可預測的可怕下場。他的心緊縮成一團，驚懼與絕望占據了全部思維。

  「我年前交代你辦的那件事呢，讓你牽頭有關部門對棲鳳山旅遊開發做個遠景規劃，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陳遠健虎著臉。

  

  啊，原來是問這件事啊。韓東林抹了抹額頭的冷汗，深吸一口氣，穩定一下情緒，口齒清晰地說：「陳市長，正想找個機會向您匯報這件事，我們請了清華、浙大的教授和省里的一些專家進行了實地考察，已經將初步規劃拿出來了。您什麼時候有時間，向您作個專題匯報？」

  陳遠健微微頷首：「唔，沒誤事就好。下周吧，準備充分點。」

  「好的，您放心，一切按您的指示辦。陳市長，還有別的事嗎？」韓東林恭敬地說。

  「沒了，你走吧。」

  韓東林輕輕關上陳遠健辦公室的門，全身虛脫，無力地靠在牆壁上。這時，小盧剛好走過來，關切地問：「韓主任，您怎麼了？」韓東林搖搖手，低聲說：「感冒了。」然後拍了一下小盧的肩膀，故作鎮定地走了。

  小盧望著韓東林的背影，眼神極其複雜。

  韓東林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後，關上門，趴到辦公桌上，痛苦地揪著頭髮。這樣的煎熬太折磨人了。陳遠健今天不知道，誰敢保證他明天不知道？後天不知道？不行，不能再這樣擔驚受怕了，不然沒等陳遠健實施懲罰，自己首先就倒下了。但是，又能有什麼辦法解決這個問題呢？袁行舟顯然較上了勁，去求他恐怕沒有任何效果。讓他死！讓他死！死了他才不會再耍陰招！

  可是，當韓東林想起那晚在縣道的驚險一幕，不禁又陷入深深的後怕之中。他甚至為袁行舟逃過一劫感到慶幸。故意殺人可是死罪，與白梅東窗事發再重也重不到丟了性命，孰重孰輕，腦袋瓜清醒後他還是判斷得清楚。

  但是，下一步該怎麼辦呢？

  韓東林頭疼欲裂。

  辦公室的門「」響了起來。

  韓東林起身開門。進來的是辦公室信息技術科的工作人員小歐，一個年輕的電腦專業人才。

  「韓主任，您找我？」

  韓東林一拍腦袋，想起來一上班時曾到信息技術科找過他，忙說：「噢——對對對，事情一忙給忘了。小歐，請教你一個問題啊，就是現在電腦上一種圖像處理辦法，可以移花接木，叫什麼來著？」

  「哦，那叫PS。」

  「複雜嗎？」

  「不複雜，很簡單，一學就會。」

  「來來，教我一下。」

  小歐來到電腦前，示範PS操作方法，把韓東林看得眼花繚亂，連連稱奇，先前的煩惱抑鬱一掃而光。

  「現在的電腦科技真發達，不像我們讀書那時，只有笨重的蘋果機、DOS系統，還要寫編程，嗨，太難弄了。我一看那鐵疙瘩就不感興趣，那玩意兒，英語不行還侍弄不來。得，現在多好，滑鼠移來移去就可以了。」

  「是的，科技專門為懶人服務。數位相機、洗衣機、電腦、自動擋轎車，統統傻瓜化，操作越來越簡單。所以說啊，懶人自有懶人福。我爺爺六十多歲了，最近迷上了上網，和我在美國的大姑聊QQ，還要考駕照，整個一老頑童！」小歐笑著說。

  「純粹一資本家家庭！」韓東林揶揄道，「擔心被資本主義腐朽思想給俘虜了。得了，給我弄一張超搞笑的，怎麼弄呢，我想想，對了，把我一家人的頭像弄到人民幣上去，還有，我老婆不是劉德華的歌迷嗎，弄一張，讓劉帥哥狼狽一點，衣冠不整的，對，把我和他拼上去，我坐著，他跪著。」韓東林為自己後面的一個創意哈哈大笑。

  小歐輕車熟路，沒兩下就做好。

  「你太有才了，小歐，把你放在信息技術科太委屈了，得，改天和領導建議一下，把你調到……」韓東林端詳著電腦屏幕上的兩張圖片，讚不絕口，看到帥哥劉德華手拿話筒衣衫襤褸地跪在自己面前的樣子，韓東林啞然失笑，一個點子油然而生，忙剎住話頭，詳細地向小歐諮詢了圖像處理辦法。

  小歐走後，韓東林聯繫上白梅，兩人一前一後秘密來到一家茶樓。互相交流有關情況，韓東林向白梅如此這般地講述了自己剛想到的點子，讓白梅作好配合。談論完細節問題，兩人又一前一後神秘離去。

  幾天後，陳遠健下班回家，發現桌子上放著一件特快專遞，收件人一欄寫著「陳遠健先生、白梅女士同啟」，便問：「誰寄來的呀？」

  白梅繫著圍裙從廚房走出來：「誰知道呢，我一看不是單獨給我的，沒敢拆，留著你回來。也不懂什麼人，信件不寄到你辦公室去，偏偏寄到家裡來。我聽送快件的小伙子講，他來了好幾次，都碰不上家裡有人。」

  陳遠健坐到沙發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已經不習慣自己拆信件了，正準備讓白梅打開，忽然又對這封神秘的快件起了疑心。多年的政治歷練，他有了狐狸一般敏感的嗅覺，他從這封神秘的快件中聞到了一絲危險的信號。於是拿著快件走進書房。

  一打開封口，一個信封丟了出來。再拆開信封，一張相片出現在他面前。陳遠健瞬間傻了眼——相片上，他和肖芳赤身裸體抱在一起，肖芳一手托著碩大的乳房，一手還抓著他的命根。

  白梅好奇的聲音伴著「踢踏」的腳步聲傳來：「老陳，啥東西呀？」

  陳遠健急忙將相片往書桌抽屜一塞，說：「又是無聊的上訪舉報信。」

  「那怎麼會寄到家裡來？給我看看。」白梅走進書房，盯著桌上的信封。

  「有什麼好看的，無非就是那些嘰嘰歪歪的事。估計是怕寄到單位我看不到，往家裡寄，一起寫上你的名字，確保讓我看到。現在這些人哪，簡直是無孔不入、無奇不有。飯好了沒有，我肚子餓了。」陳遠健裝模作樣地把空信封往公文包中一塞，站了起來，推著白梅往廚房走。

  「沒什麼事瞞著我吧？」白梅狐疑地看了陳遠健一眼，「從來沒見你一回家就想吃飯。」

  「我一年到頭能有幾天在家吃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以為我喜歡吃那些山珍海味啊，我都吃怕了，一見著就反胃。說良心話，我天天想的就是你做的蘿蔔筒骨、小蔥豆腐。」陳遠健討好地說。

  「難得你還有良心，我以為你那大市長的良心早被狐狸精叼走了。」白梅解下圍裙，甩了個白眼。

  「你看你看，又來了。」陳遠健坐到飯桌上，一臉無奈。

  「好啦，開玩笑啦。」白梅盛好飯，笑著說，「你能回來我真高興，就希望你天天回來，我給你煮飯做菜，養好你的胃。」

  陳遠健吃完兩碗飯，吧唧吧唧兩下嘴巴，無限迷戀狀，柔聲說：「還是我老婆的手藝好哇，今後只要沒有重要客人，我一定都回家裡吃飯。哦，我還得去辦公室一趟，有些工作要理一理。」

  「哦。」

  陳遠健打著飽嗝走進書房，一會兒提著公文包出來，走到門口，朝廚房喊了聲：「我走啦。」

  「早點回來，別累著了。」白梅應了聲。透過廚房的玻璃，看著陳遠健彎腰穿鞋的背影，白梅發出了一聲只有她自己才會聽得見的冷笑。

  陳遠健靠在辦公室的皮椅上，閉目冥想。奇怪啊，和肖芳在一起的相片怎麼會被人給拍了呢，仿佛面對面拍出來一樣。看背景應該是在賓館裡拍的，哪一家賓館呢？難道有人在賓館裡裝了攝像頭，拍下相片來敲詐自己？那為什麼又只有相片而不見片言隻語，又為什麼要一起寄給自己和白梅？

  這幾個問題困擾著陳遠健，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突然，陳遠健像彈簧一樣跳了起來。不對啊，這相片有一個地方不對。肖芳的右乳頭右側有一個筷子頭般大小的黑痣，非常顯眼，和她在一起時，自己老喜歡撥弄那個痣，還對肖芳說過因為有了這個痣你的雙峰才與眾不同。肖芳回罵你到底摸過多少女人的奶子，還與眾不同呢。但這相片上，肖芳用手托著的正是右乳，而乳頭邊竟然沒有黑痣！

  這是一張偽造的相片！

  然而，問題又來了。是誰偽造了這張相片，他的目的又是什麼？

  第一個問題不好回答。從那人把信一起寄給自己和白梅這個角度上想，第二個問題的答案應該是挑撥自己夫妻間的關係，攪亂自己的家庭。到底誰會幹這件損事已不重要，重要的是相片是假的，假相片就不足以對自己構成威脅。至於和肖芳之間的曖昧關係，白梅又不是剛剛聽說，就算白梅見到這張相片，不聽自己的解釋，大不了在家裡再鬧一番罷了。

  當然，有人故意挑撥離間製造事端，這要引起注意。畢竟來者不善，後邊是否還有別的陰謀，尚不可預測，一切都應小心提防。

  陳遠健在辦公室中看了一會兒報紙，若無其事地回到家中。想起有人挑撥，自己更需築牢基礎，便難得一見地和白梅溫存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