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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10-04 11:49:16
作者: 徐大輝
夜色中,兩個人影潛在樓房的黑暗裡,對話如下:
「大平原旅館二樓,你從烤串店的裙樓攀上去。」
「沒問題。」
「戴好手套,現場別留下指紋。」
「沒問題。」
「你總沒問題,回回出問題。」
「這次我保證。」
「做完到紅罌粟酒店,我們一起宵夜。」
四黑子走向烤串店,攤子拉到街上,一律矮桌矬凳,吃烤串的人三三兩兩一夥,他挑選緊靠街道的桌子,服務員走過來:
「先生來點什麼?」
「烤大蒜十串。」
「烤大蒜免費,先生再點點兒什麼?烤乳鴿子……」服務員推薦菜。
「禽流感,誰敢吃帶毛的?來五串護心皮,五串臭乾子。」四黑子點了烤串。
「酒水呢?」
「金士佰干啤。」四黑說。
「您稍等。」服務員客氣地說,轉身,小鳥一樣飛走,四黑子惡出一句話來:「把你烤著吃了還差不多。」
四黑子抬頭望向二樓,熟悉自己即將行走的路線。裙樓是玻璃馬賽克貼面,可以附著,對四黑子來說是最理想的。不然,他也有壁虎的本領,不靠吸盤,靠他長期為非作歹練就的飛檐走壁功夫,倒也可以攀登上去。
一股臭味兒飄來,小鳥成了臭穀穀(布穀鳥)。現在你叫四黑子烤女服務員,他都不會。
吃烤串的鄰桌兩人,說一個案子:「今晨,我溜狗,見警察抓個女人。」
「少見多怪,警察抓個人算嗎新聞。」
「一個女人。」
「犯人不是男人就是女人。」
「那可不一定,不男不女……」
「陰陽人。」
「那也不一定,興許是石女呢。」
「這不是抬槓嗎?」
四黑子的烤串臭在嘴裡,話也臭:「沒B事擱拉嗓子。」
如今閒人多,擱拉嗓子的人大有人在。你不讓人家擱拉嗓子行嗎?不行。嗓子長在人家的身上,願意擱拉就擱拉。
「聽說是個逃犯。」
「越說越玄,公安部A級通緝吧?」
四黑子咽下大蒜,逮住個通緝的女人,似乎與自己貼上邊兒。他揚臉望屬於大平原旅館的二樓一個窗口,燈還亮著,窗簾太厚,只從縫隙中透出微弱光線。
烤串店在10點準時收攤,城管規定打烊時間到了必須收攤,否則影響居民休息,要受到處罰。
午夜,街巷空虛起來。
四黑子行動開始,他如一隻壁虎,爬上目標的窗口。身子貼在鋁合金窗玻璃上,窗簾的一個小洞給他創造朝里窺視的機會。
「咦?怎麼回事呀?」四黑子見到床上一對青年男女做那種事,根本沒宋雅傑的影子。他停留些時間,想想,是不是搞錯了窗口。
「沒錯,是這個窗戶。」四黑子確定沒找錯,可是,這裡沒有宋雅傑呀。她竄了房間?不能老呆在窗口,他從裙樓下來,給張揚打電話。
「你回來。」張揚說。
「揚哥……」
「別囉唆,抓緊過來。」張揚口氣很橫。
四黑子趕到紅罌粟酒店,進了叫古典的雅間,只張揚一個人。他往他面前坐,張揚捂著鼻子,說:「你吃臭豆腐了。」
「五串烤臭乾子。」
「去掏掏你的廁所。」張揚揮揮手。
四黑子跑向衛生間去漱口,張揚說的掏廁所就是漱口。
「掏乾淨啦。」四黑子回來,指著自己的嘴說。
「坐吧。」張揚說,四黑子才坐下。
「那個房間……」
張揚擺擺手,四黑子咽回去要說的話。他說:「剛得到的消息,宋雅傑給警察逮去了。」
「我們晚了一步。」四黑子說。
「不是晚了一步,是晚了一天。」
四黑子說,我們想辦法。
「想什麼辦法?到了警察的手上,你能想什麼辦法?」張揚說,「黑子,明天起派你一個差事。」
「揚哥,叫我去幹啥?」四黑子躍躍欲試,掏出殺人工具,一條咖啡色的尼龍繩擺弄。
「放起來!」張揚吆喝他。
「唔。」四黑子收起來。
「一樁美差。」
四黑子睜大眼睛,美差是什麼?張揚常說反話,美差興許就是最不好的差事。揚哥的差遣,美也好,危險也罷,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這輩子死心塌地跟他走。
「你搬到劉寶庫的別墅去住。」
「啊,那庫哥?」
「你去給他看家護院。」張揚說。
「護礦隊誰管?」四黑子是隊長,他關心此事。
「暫由別人帶。」張揚說,「你臨時到別墅去,也不是長期的。黑子,隊裡誰可靠?你推薦一個人,讓他先負責,護礦隊不能群龍無首。」
「蘭光輝。」
護礦隊的每一個人張揚都熟悉,嫡系嘛,都是他親自面試錄用的。人人都有蹲監坐獄的經歷。
「蘭光輝吃燈泡厲害。」四黑子極力說他舉薦人的優點,腦袋屁股的卻不知從何處說起,「就那麼的嘎嘎嚼。」
張揚知道蘭光輝吃燈泡,像吃蘋果那樣吃玻璃燈泡。他說:「你看準了就行,蘭光輝先管著護礦隊。」
「沒冒。」四黑子說。
張揚叫了菜,邊喝邊說:「黑子,活動一下你的腦子。我問你,叫你去劉寶庫的別墅做什麼?」
四黑子啃一塊羊後腿關節的小骨頭,急了連骨頭帶肉一起吞下去。
「嘎拉哈呢?」張揚問。
「嘎拉哈在這兒。」四黑子拍拍上胸部,骨頭順著食道下滑很慢。
嘎拉哈,豬羊後腿關節的小骨頭。嘎拉哈有四個面,分別名稱為:坑、肚、枝、驢。東北農村歘嘎拉哈玩,例如,擲枝兒,誰擲出的枝多誰贏。
四黑子確實吞進一隻嘎拉哈,好在羊的嘎拉哈最小,要是豬的,恐怕他就不那麼好吞啦。他說:「揚哥,你不是叫我去看別墅。」
「那幹什麼?」
「反正不是,用飛毛腿打蚊子,大材小用了嘛。」四黑子說。
「你自己飄揚起來,你是飛毛腿,不是愛國者啊。我看你飛毛腿不像,倒像毛腿雞。」張揚覺得好笑,兀自笑起來。
毛腿雞是盤山地區的一種冬候鳥,鴿子大小,腿上長毛,飛起來嘟嘟地響。夜間群飛,常常撞到電線或電線桿子上。
「那什麼揚哥,看房子也中。」四黑子自知把話說大了。
「也別謙虛了,毛腿雞也能算上二、三類省級保護鳥。」張揚說,「叫你去別墅,不是撞到電線桿子。」
酒常使四黑子得意忘形,他聽出張揚還是說他是毛腿雞,配合默契,展開雙臂做飛翔狀。
殺人不眨眼的四黑子乖巧起來,一般人還無法比擬。
「你的任務是看住許俏俏,往死里看。」張揚說。
四黑子嚼著張揚的話,嚼出血腥味兒來。不由自主地掏出尼龍繩,纏繞在手腕上。
「你又拿出來。」張揚責備他,說,「怕別人不清楚你做活兒(殺人)的手法。」
「是,是。」四黑子收起繩子。
中間,張揚又叫了兩瓶啤酒。
「黑子,這幾天你見到大洋馬沒有哇?」
「那天勞動廣場露一面,再沒見到她。」四黑子看出張揚關注大洋馬,殷勤地說,「揚哥,我去歌廳給你找找。」
「給我?」
「是啊,我知道揚哥口味高,看上眼的女人不多……」
「什麼亂七八糟的,我讓你看著她和許俏俏頻繁接觸不,你竟然給我拉起皮條。」
「我以為揚哥看上……喔,不是那意思,算我瞎呲。」
「瞎呲還行,就怕你橫呲,那樣要誤事。」張揚提醒說,「許俏俏狐媚,你管好你自己。」
「狐媚,是不是臊啊!」四黑子不懂狐媚,懂狐狸,那動物臊,迷人,他說,「揚哥放心,幹大事的人,都不能近女色。」
四黑子總自詡是幹大事的人,事實上,他的確對女人不親。對女人不親的男人很可怕,作為殺手的四黑子,就不足為怪了。
「黑子,聽我對你說……」張揚做了詳細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