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早起爬山，看海上日出，我們一行八人，五點多鐘就上了山。

  清晨的東山嶺，百花飄香，百鳥爭鳴。站在山峰上，舉目望去，周圍一片白茫茫的大海，水天一色，陣陣海風迎面襲來，又清新又涼爽，腳下飄來朵朵白雲，真好像身處雲霧之中，使人心曠神怡。

  山頂有個涼亭，據說是蘇東坡在海南時修的，他為了讀書清淨，在此修建一涼亭。

  站在這高山之上，眼望茫茫大海，我百感交集，心潮起伏，突然想起了毛主席的詩詞：「可上九天攬月，可下五洋捉鱉」。自己立志要在這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的海南島，好好干一番事業，也不枉此生。

  「快看，太陽出來了！」有人大喊一聲。

  本章節來源於𝐛𝐚𝐧𝐱𝐢𝐚𝐛𝐚.𝐜𝐨𝐦

  一輪紅日，冉冉地從海邊升起，朝霞映紅了大海，海面波光粼粼，大家搶著拍照，直到相機里的膠捲用完，才戀戀不捨地下山。

  萬寧縣的領導早已來了，等候在賓館餐廳里，大家也顧不上客氣了，邊喝茶吃早點，梁書記邊告訴大家，今天去實地考查鋯礦、碼頭、養蝦基地，和房地產開發等。

  車剛走到半山腰，我們看到當地的男女老少背著水果，拿著鞭炮、香火往山上走。

  「他們上山拜佛求籤燒香……」吳總說。

  海南人是很迷信的，有大事小事都要上山拜佛，求籤問卦，祖祖輩輩都這樣。

  司機找到一地方停車，我們全下了車，在梁書記、吳總的帶領下，隨著上山拜佛的人群，開始參觀這海南第一山。

  我們順著小路剛走了一段，看到怪石林立，每個大石頭上都有題詞，第一個高高矗立的大石頭上，是曾光祖先生題的「海南第一山」五個大字。還有蘇東坡的題詞，好多名人的題詞我記不清了。只記得有什麼「小有洞天」、「海外桃源」、「雷劈凌霄」……上到半山腰，有一個天然的大石洞，裡面擺著香案、簽筒，每個抽籤的人要先點上香，插到香爐里，然後跪下磕三個頭，雙手拿著卦簽筒，閉上眼睛用虔誠的心去搖簽筒，搖了一會兒掉下來一支，拿著這支掉下來的簽去問解簽的和尚，解一個簽十元錢。

  再往上走就是廟了，來廟裡拜佛燒香的人特別多。

  參觀完東山嶺後，下山又去了養殖基地。從養殖基地到了種植白胡椒和咖啡的基地，又到了熱帶水果基地。一個上午就這樣過去，吃完午飯，大家誰也不想休息，接著又開車去看礦產基地——鋯礦。我們大吃一驚，見農民在水稻地里挖個大坑，灌上水，用水泵往外抽，順管流出的銀黑色的細細的砂，就是鋯瑛砂。我們又到了鋯瑛砂篩選提煉廠，這個工廠在碼頭邊上，整個工廠大院都堆滿了這種銀黑色沙子，經過提煉後裝上袋出口，據說一噸三千多美元。

  從碼頭回來到了縣裡，梁書記又帶著大家到了縣政府辦公室，海南當時的縣政府基本上都是平房，非常簡陋，但很整齊。

  大家稍做休息後，又去看萬寧的最新規劃區，就是要改造開發的房地產區。

  哈爾濱方面表示，要和萬寧縣合作開發這片新區。房地產公司的老總，最感興趣的是房地產投資。

  參觀結束後，大家回到了賓館會議室，房地產公司的老總開始和梁書記、吳總進入實質性的探討。我在心中暗暗高興，總算沒有白來一趟，但願他們能合作成功。

  房地產公司的老總經過反覆了解萬寧的整體規劃和房地產開發的規模後，又進一步探討了獨資企業和合資企業的政策，最後他又和所有同來的各單位領導商量研究，還請了我這位列席代表，問問大家的看法。

  考察團長第一個表態支持，其他人也紛紛表態支持房地產公司的老總在萬寧建公司，說萬寧地方好，比海口強，海口競爭對手太多，萬寧沒有第二家來搞房地產的，現在我們是第一家。

  「小妹，你有眼光，給支一招。」房地產公司的老總說。

  大家的支持更加堅定了房地產公司的老總的選擇，他還是不放心，要求讓我表態。

  「老兄，既然你想聽我的意見，就說說我的看法。」我說，「你不要搞獨資企業，要搞就和萬寧最有實力的吳總合作，這樣對你有利。現在都在辦股份制公司，大家根據投資比例分利潤。這樣，地方上的事你就不用費心，比如本地要辦的手續，一切都有他們負責。總的說，讓他們投資地皮和當地所需一切物資，你投資金和技術，爭取一個大股。這樣，可以掌握財權，我是這麼看的，你自己再好好想想決定，我只是一位參謀。」

  經過大家的討論，房地產公司的老總最後決定和萬寧對外發展總公司，也就是吳總的公司合作，開始研究合作意向書。

  我們這些無關的人就不參加研究了，大家隨便走走。特別是那幾位女同志，到處去拍照，對一切都感到新奇。

  而我盼著曾林早點來東山嶺。

  這時，梁書記從會議室出來找我。

  「金董事長，」他說，「這次合作是離不開你和曾秘書長的，我們兩家研究了，這個公司的董事長還是由你來當吧，快到會議室，大家一塊商量辦執照的事，還有董事會章程，公司的股份等問題。你怎麼能不到場呢？」

  「梁書記，」我有些吃驚，想了想，說，「這件事我只是一個紅娘，沒有理由當什麼董事長，還是不要參加了。我自己的公司還很忙，這個公司又沒有我的投資，我當什麼董事長呢。」

  「不成，請你……」梁書記強請，我只好重新回到會議室。

  「董事長，」房地產公司的老總說，「是這樣的，我們兩家商定後，決定這個公司給你百分之二十的控股權，董事長由你來當，我和吳總、梁書記都是這個意思，你就不要推遲了。我和吳總分別當經理，公司的註冊資金一百萬，我出六十萬，吳總出四十萬，我任法人代表、總經理，吳總是副董事長副總經理。就這麼定了，你看看怎麼樣？」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決定驚呆了，想了一會兒說：「既然大家看得起我，又這麼尊重我，只好從命了。」

  往下研究董事會章程，合資協議書，和辦公司的手續。我真沒有想到只來到萬寧一天多，這麼順利地達成了合作意向，並且取名為「萬濱實業發展有限公司」。

  主要問題定下來後，梁書記讓吳總下山找縣政府秘書起草、列印所有文件，包括申辦公司的報告，合資意向書，董事會章程和董事會名單，公司決定、房產證明等。

  吳總回縣裡去準備辦公司的手續。

  時間已經是下午六點多鐘，曾林要是來聽到這個消息，他一定會非常高興。我慢慢地順著下山的路，邊走邊往山下看。

  一直走到山下，才看到有一輛黑色的皇冠車開來。我高興得心都要跳出來了，馬上站到了路邊。

  車到我身邊停下，曾林笑嘻嘻地下了車，我跑上前去，我們兩雙手緊緊地握到了一起，好像分別很久似的。那麼親熱！其實一共加起來，分開才四十八小時。真是熱戀的人，一日不見如三秋兮。

  「去賓館。」他迫不及待地說。

  車上，我把合作成立公司和讓我當董事長的事告訴了他，他聽後高興地祝賀我，並且開玩笑說：「董事長可能是你的專利。看來以後就叫你董事長算啦，別叫什麼金輝。」

  車很快到了賓館，梁書記和考察團的人都出來迎接曾秘書長的到來，大家有說有笑的，一路走進了會客室。梁書記親自倒茶、拿水果。真是當官的人，到了哪兒都受人恭維。我心裡非常明白，自己當這位董事長是借了曾林的光。

  我暗自慶幸，這次多虧了曾林，他安排來萬寧，才為自己解了圍，而且又兩全其美，送了人情，我又從中得到了利益。看來多幾條腿走路還是對的，這就叫狡兔三窟吧。

  曾林的到來增加了新的氣氛，晚上的宴會格外豐盛，氣氛熱烈。

  梁書記致祝酒辭說：「今天，對於萬寧來說是雙喜臨門，第一喜是，萬寧和哈爾濱合作成功，創建了萬寧首家內聯企業『萬濱實業發展有限公司』。第二喜是，曾秘書長在百忙之中不忘萬寧，為萬寧的改革開放推波助瀾，穿針引線，促進合作成功，還親臨指導。我代表萬寧人民對曾秘書長和哈爾濱的客人、金輝董事長表示由衷地感謝。請大家開懷暢飲，一醉方休。」

  這頓晚宴真的是好隆重，好開心。大家也像一家人一樣，相互敬酒；但眾矢之的，還是曾林，大家都尊敬他，這個敬一杯，那個敬一杯，一會兒我看他就有點招架不住了。

  陪曾林來到了我的房間，關好房門後，他急不可待地把我抱了起來，用深情的目光看著我說：「輝，不知道我們是前世的緣分，還是今生的緣，反正我一刻也離不開你，這兩天你知道我是怎麼過來的嗎？恨不得長雙翅膀飛到萬寧，來到東山嶺找你，不知道是我沒出息，還是怎麼了？活到四十多歲了，還沒這麼衝動過。我這半生第一次有這種感覺，真的，原來愛真的那麼美好，那麼微妙，愛可以讓人年輕，讓人瘋狂。輝，我好愛你，好愛你。晚上睡覺也夢到和你在一起。你不要怪我，說真的，每當我看到你單獨和其他男人講話或者吃飯時，我好緊張，生怕別人搶走你，我恨不得永遠把你抱在懷裡，永遠擁有你。讓你幸福快樂！」

  充其量才分別了兩個晚上的我們——瘋男痴女，一塊洗澡，一同上床。沉溺在愛的海洋之中，我們相互傾吐著愛的心聲。我們的愛是那麼的驚天動地，直到若干年後，回憶起和曾林的那段生死戀，還沉浸和陶醉在當年的快樂與幸福之中，內心真的好滿足！

  誠然，美好的東西，只有失去了，才知道它的可貴。真正的幸福感，很難在進行之際獲取，大都產生於追憶之中。回首往事，不僅能化腐朽為神奇，使當年漫不經心的細節，似乎都有了溫馨的色彩。也能化衝動為平靜，使許多當時來不及品味的感受都能幻化清清的溪水，在心頭汩汩流淌。

  一個溫馨的夜，很快度過去。早上起床後，我們手牽手走出房間，爬上了山頂，呼吸著海風吹來的清鮮空氣。

  「閉上眼睛。」曾林說，「來，輝，我們一塊兒變成一對仙鶴，飛到天空上，俯視人間，飛啊，飛啊！」

  他讓我伸開雙臂，像仙鶴的翅膀展開一樣，意境中變成一隻仙鶴，我真的閉上雙眼，展開雙臂，模仿仙鶴，意境中飛向天空。

  曾林也和我一樣，邊煽動雙臂邊說：「輝，你飛在前面，我飛在後面，保護你，我們一直飛到一個無人的小島上，小島開滿了鮮花，我們在小島上築起了一個幸福的愛巢，永遠生活在一起。在那生蛋，孵小仙鶴。」

  「你生蛋？」我詼諧道。

  「是……」他大笑起來，說，「一群仙鶴。」

  富於幻想的曾林告訴我，一個人來到世上，本來就背負著沉重的包袱和責任。要是活得不開心、不浪漫，那該有多累呀。我們應該自己尋找生活中的歡樂，想愛就大膽地愛，人人都有追求美好生活的願望，就是看怎麼去爭取。

  考察團分別乘坐兩輛車，去興隆溫泉賓館。我和曾林坐他的車，其他人坐吳總的麵包車。

  兩輛車一前一後去了興隆溫泉賓館，梁書記早打電話過來，我們剛到溫泉賓館大門口，一行人迎接我們。有農場的場長，解放戰爭時的一級英雄李付海和廠里其他領導，因為有省政府副秘書長曾林的原因，所以受到如此熱烈的歡迎。

  中午，李付海廠長親自作陪，舉行了一頓非常豐盛的酒會，飯後又為大家安排房間休息，可大家來到溫泉後，誰也顧不上休息，都買了泳裝，紛紛跳下溫泉去洗澡、游泳。

  溫泉的水很熱，是天然地下水，從泉眼裡流出來的水大約有七十度，要流到第二個池子，人才能下去，但是也非常熱。據說可以治病，如皮膚病、風濕、關節炎等，經常泡泡溫泉可治癒。

  興隆溫泉賓館原來是國家的高級療養院，每到冬季，國家高級領導人就來療養度假。所以，修建得非常別致優雅，是座園林式建築。院內有假山、人工湖、草坪、花園、椰子樹，路兩邊都是鮮花……李廠長特別關照了賓館的黃經理，要招待好我們。

  大家都是第一次洗溫泉，個個興奮異常，爭搶拍照。我和曾林像一對水鴨子一樣，他為我拍，我為他拍，玩得非常開心。

  曾林水上功夫非常好，他一會兒蛙泳，一會兒仰泳，一會兒雙踩水，好像在搞游泳表演一樣。博得大家陣陣喝彩聲。岸邊置有休息的長椅，游泳池四周就是賓館客房。

  到了下午三點鐘，大家才興致勃勃地出了溫泉。

  曾林要回海口，周一他還要上班，我心裡非常不願意他離開，可是沒辦法，工作需要，只好送他上車，看著他的車離開了溫泉賓館，才返身回到大家休息的地方。

  經過商量後，我們又在吳總的帶領下去了三亞、牙龍灣，一直到了天涯海角。又玩了一天，晚上住在了大東海賓館。

  周一上午返回萬寧，當我們走進萬寧縣政府看到梁書記時，他高高興興地來迎接我們進了縣政府的會議室，他讓陳主任拿出了「萬濱實業發展有限公司」的營業執照，大家都非常吃驚，特別是哈爾濱來的幾位，誰也想不到只用了兩天的時間，營業執照、公章、財務章、帳戶都完成了。

  下午，萬濱實業發展有限公司召開了第一次董事會，考察團長、梁書記列席參加，我作為董事長主持會議。

  會上定了初步發展規劃，決定先建兩棟樓房，以商品樓為主，舊房改造為附，並且確定了辦公樓，在萬寧縣城中心的南苑酒店二樓。整層樓六個房間作為公司的辦公室，晚上大家一起舉行了慶祝晚會。

  此次萬寧之行，歪打正著，我還出任了董事長。這也是多虧了曾林這位後台和自己做人的品格，以及對朋友的真誠得到的回報。

  這是我到海南兩個多月後，成立的第二個公司。也是我任第二個公司的董事長的經過，有那麼點兒傳奇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