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2024-10-04 10:38:15
作者: 徐大輝
一聽是端鍋的一個人回來,趙馮氏不高興了,嘟噥道:「一起回來,一個人回來,幹啥嗎!」
「老太太,給你帶回來一塊鹿肉,包餃子。」吳二片說。
「永和沒忘我愛吃鹿肉餡兒餃子。」趙馮氏立刻又樂呵了,說,「吳二,你親自和餡兒,你和餡兒香。」
「嗯,我親自給你包。」吳二片哄老太太道。
「包花餃子。」趙馮氏小孩似的說,真是老小孩,小小孩啊!包花邊餃子本是哄小孩的,捏餃子邊呈麥穗兒形狀,稱花餃子,也稱麥穗兒,「吳二捏的麥穗兒招人愛看。」
「我給你包。」吳二片終於打對好老太太,他還有要事找花大姐,趕緊脫身,他說,「我跟花管家有事兒辦,走啦。」
「忙你們的,別誤正事。」趙馮氏不胡攪蠻纏,說話很貼溜子。
吳二片跟花大姐一起走出老太太的屋子,到了院子中的露天大鍋台前停下,因是在家裡不是在獵幫內,吳二片對趙永和稱東家而不是趙炮,他說:「東家馬上運獵物回來,讓我下山找你,準備煮大鍋肉。」
「你們收圍啦?」
「嗯。」
「這次炮順吧?」
「豐圍,肥圍。」吳二片眉飛色舞道。
一場肥圍誰聽了都高興。花大姐說:「馬上備劈柴,挑水……唔,幾天能到家?」
「兩天准到家。」
大院內安有一口大鍋,此鍋用印和馱[33]難以表示,這麼說吧,煮飯足夠二百人吃一頓。趙家這口鍋有年頭,至少在太爺輩分上便有,典型獵幫用品。獵幫打回獵物,全村人都來吃大鍋豬肉,小鍋煮肉哪裡夠吃。
「花管家,大鍋豬肉的事你先張羅著,我忙點別的活兒,回過頭來幫你。」吳二片說。
「中。」花大姐說。
「這次打住不少大牲口,有鹿有狍子,大家過個好年啊!」吳二片說,低頭往鍋底下灶膛里看一看,說,「上回下雨灌到灶坑,濕灰需要掏乾淨,免得欺柴藥火。」
花大姐點頭,心思不在煮肉不在鍋上,她問:「東家寒腿犯沒犯,冬天地倉子涼。」
「沒有,挺好的。」
花大姐關心趙永和,管家關心東家理所當然,但是了解花大姐和趙永和關係的人,則不那麼看。他們之間行多行少(或多或少)存在神秘關係,外人不知道的秘密,外人不可能知道他們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吳二片在趙家大院呆了七八年觀景,眼見到的馬馬喳喳(影影綽綽),趙永和同花大姐這台戲中,還有一個角兒周慶喜,他們三人一台戲。誰是主角誰配角,唱的哪一出吳二片不知曉,東家私生活他也沒必要清楚。
「花管家,我去忙啦。」吳二片說。
「大師傅,老太太餃子啥時候包?」花大姐問。
「你們吃幾頓飯?」
「兩頓,你們上山後我們在家改吃兩頓飯。」花大姐說。
冬天天短,一般人家都是兩頓飯。不然這頓飯桌子揀(撤)下去,去做第二頓,一頓挨一頓地吃三頓飯,稱緊三頓。趙永和在家不行,無冬歷夏都吃三頓飯,他不習慣吃兩頓,全家人隨著他吃。
「晚飯吃吧,我包。」吳二片說。
花大姐說完走開,吳二片在鍋前站一小會兒,木板墊的鍋台上還殘留著油漬,是上次煮獾子留下的。獾子很肥,油汁兒濺到落葉松木板上,吃進花紋里,使之呈現老紅色。這口大鍋數年裡煮過白狼山差不多所有動物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洞裡藏的,還包括水裡游的,趙家趟子村沒人沒吃到該鍋里肉的,有的人在娘肚子裡便聞趙炮頭家大院裡肉香味兒。這口大鍋,還是獵幫炮頭的象徵,做不上一定規模獵幫炮頭,家裡不會有這種煮肉大鍋。
吳二片作為廚師,沒少在大鍋前忙活。近年大鍋肉都是他煮,煮肉作料他配製,蔥姜蒜花椒大料以外,他採集白狼山中一種野生香料加入其中,煮出的肉特殊香味,任何人做不出他的豬肉味道。當年,他慕名來加入趙炮頭的獵幫,趙永和看他的雙手跟正常人不太一樣,視他體格軟弱安排做飯。還真因才施用,吳二片拿手的是做飯,尤其會做面片。響亮的外號表明他的面片絕技。
吳二片離開露天大鍋台,回到自己宿處。這個房子需交代一下。位置在院子的東北角,山體像在那個位置打了個褶兒,鬼斧神工鑿出半個屋子,接著壘石頭,一半就山體,一半人工建築,一座三間的石頭房便建成。吳二片到來前,此房獵幫儲藏獵物。吳二片來了沒地方住,趙永和騰出一間給他當宿舍,另外兩間仍然做儲藏獵物的倉庫。趙家大院這裡是最肅靜的地方,一般人不到這兒來。所以趙永和要把受傷的抗聯戰士安排在這裡,與吳二片同住,此人可靠,劉德海才安全。
吳二片光棍一條,一套行李卷,全部財富全在行李卷里裹著掖著木匠的斧子,瓦匠的刀,光棍的行李,大姑娘的腰生人到來前,需要整理,該隱藏的繼續隱藏,不能示人的永遠不能示人。他不是簡單挪動一下行李,倒出地方給劉德海住,趙永和特地叮囑,藏好抗聯戰士。吳二片明白炮頭的意思,動腦筋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