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外網第一守則：絕對不要攜帶任何電子設備，因為會被感染成罪物。智能化程度越高的設備，被感染的概率越大。

  「蛇哥，你會開車嗎？」沒走出多遠，駱非便向銀蛇發出了邀請。由於自動變速器必須靠電子設備輔助，所有開出來的汽車全都是手動離合器，而長時間駕駛絕不是一件輕鬆愜意的事情，需要時不時有人替換。

  銀蛇不耐煩地應道：「為什麼不找你的搭檔？」

  「因為我是拉布拉多啊！」野狼從副駕探出狗頭，雙耳無精打采地耷拉著，「我的腿太短了，根本夠不著油門和離合器！如果我是松獅或邊牧，又或者好歹是哈士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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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讓這隻狗快些閉嘴，銀蛇毅然決然地和它交換了位置。多說一句，野狼的機車駕駛技術居然還不賴。

  替換過駱非2小時後，銀蛇坐回了油罐車的副駕上，百無聊賴地將雙腿擺在操作台上。他瞥了一眼身邊的駱非，後者正戴著一副藍牙耳機，單手握著方向盤，嘴裡還哼著歌。

  銀蛇一個激靈，立即起身問道：「喂，你在幹什麼？」

  駱非看了他一眼，微笑道：「聽歌啊！後現代搖滾，舊時代著名樂隊，賊帶勁！」

  銀蛇一把將他的耳機奪了過來，握在手中想要捏碎，卻發現那對看著像是塑料澆築的東西居然出奇堅硬。駱非急了，鬆開方向盤撲了上去，使出吃奶的力氣將耳機奪了回來。

  「小森！你沒事吧小森！」駱非輕輕撫摸著耳機，眼看要哭出來的樣子。他瞪了銀蛇一眼，說道：「小森不會被感染！它已經是罪物了！」

  銀蛇一愣，駱非繼續解釋道：「小森是時間型罪物，它能夠播放舊時代某時某地的聲音。我費了好大力氣，才找到演唱會現場的。」

  說罷，他看著已經平息了怒火的銀蛇，又將耳機遞了回去。銀蛇將信將疑地戴上耳機，裡面傳來一陣嘈雜的鼓聲和吼叫聲。他不由得伸出觸碰耳機，耳機中傳出的聲音立刻改變——

  「別亂碰！」駱非匆忙拉住銀蛇的手腕，「小森靠觸碰調節接收聲音的時間和地點，我可以費了好大力氣才找到演唱會的！」

  銀蛇皺了皺眉頭，可突然間，耳機中又傳來了一陣麻嗖嗖的過電感，激得他全身一哆嗦。

  「這又是什麼？」

  「小森跨時空傳播的不僅僅是聲音，而是能量，只是機械振動最普遍、也最容易被識別而已。」駱非解釋道，「大概那邊有人在用電玩什麼遊戲吧。」

  之後，駱非花了大約10分鐘的時間，耳機里終於再次傳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叫聲。

  「還聽嗎？」駱非很講義氣地問。

  「啊……不用了。」銀蛇擺擺手，繼續仰躺在副駕上，眯著眼睛眺望遠處的廢墟。

  ◇

  外網第二守則：每行動8小時，就要在外網濃度低的區域休息至少20分鐘，否則看到幻覺的概率會大幅升高，在極端情況下可能會精神崩潰。

  法拉張開可攜式外網屏蔽罩，這東西外表成半球型，上面密布著金屬梁，遠遠看去就像龜殼一樣。屏蔽外網在原理上並不複雜，簡言之就是發出與外網頻譜相同但相位相反的電磁波，從而實現彼此抵消。儘管電磁波並非外網的全部，但能夠抵消掉電磁波，已經足夠讓人安心睡上一覺了。

  然而，外網的頻譜是時刻都在變化的，甚至每納秒前後都會不同。想要屏蔽外網，就必須有時間響應精度非常高的頻譜儀，並輔以強大的計算能力。如此巨大的算力，只有超級人工智慧才能提供。與此同時，外網屏蔽罩本身也是電子設備，從它被購買的那一刻起，超級人工智慧就已經在不停地為它提供算力，以防止它被感染成罪物，因此這東西的價格始終居高不下。

  一旦需要使用屏蔽罩為人類提供防護，所需的算力就會進一步增加，換言之，就是要加錢。

  將屏蔽罩裝配完成後，法拉轉身看向眾人，問道：「誰來幫我墊付一下？這邊有個小鍵盤，輸入自己在內網的帳號密碼即可。我的錢都用來買裝備了，現在窮得很。」

  「我剛被你撈出來，帳戶早就凍結了。」陸冰聳聳肩。

  「我和他一樣。」銀蛇說道。

  「我是日光主義。」

  「我是狗。」

  作戰會議一時間陷入了僵局。法拉深吸一口氣，輕咳兩聲，努力平復了情緒。

  繼而跳著腳大吼了出來：「為了這次該死的行動，我們甚至弄來了油罐車，莫非要被區區3個圖靈幣絆住？」

  「我倒是不介意把車賣掉幫你出錢，問題是找不到買家……啊啊啊啊！」駱非話音未落，就被法拉一道閃電招呼到了身上。

  「不如就這樣走下去吧。」陸冰建議，「我以前出任務的時候，也曾連續50個小時沒有休息過，還不是好好的。」

  銀蛇瞪了他一眼，問法拉道：「我們距離下一個目標還有多遠？」

  法拉張開一張泛黃的地圖，指著上面的一個紅色叉形標記說道：「我和斯特拉約好了在這裡會合，根據目前的坐標，估算還有1200千米。那邊是一座舊時代的城市，應當可以找到屏蔽外網的防空洞。」

  這些防空洞是外網降臨之初，人類為了自保而建造的。那時人類對外網的研究還不夠充分，少了超級人工智慧的輔助，只能將外網濃度降到0.2阿帕左右。儘管防護性能差了不少，總之要比暴露在外好上很多。

  銀蛇接過地圖，手指點在了一座小山丘上。「去這裡吧，那邊有個旅店能提供防護。」他說道。

  「什麼旅店？」駱非來了興致，問道。

  「那兒的老闆叫它，加州旅館。」

  ◇

  外網第三守則：如果在外網中看到正常運作的建築物，維護它的不是罪物，就是罪人。

  趕到加州旅館時已是黃昏，幸運的是隊伍中無一人產生幻覺，不幸的是陸冰的機車落入深坑，不得不和銀蛇一起擠在駕駛艙里。

  「要不我換那條狗來？還能寬敞些。」陸冰提議。

  「……還是你吧。」

  旅店是一座灰綠色的二層小樓，窗口透出微弱的光，頂部紅色的霓虹燈閃爍著「Hotel California」的字樣。一位有著棕色捲髮的女士坐在半敞的腰門前，手中撫弄著一把老舊的木吉他。

  銀蛇第一個跳下油罐車，向著那位女士走去。「我們想要住宿。」他說道。

  女士抬頭看著他，嘴角露出綿長的笑意。「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她問道。

  「你原本是一台服務型人工智慧，被感染成了罪物，留在了原來服務的旅店，就是這裡。」銀蛇麻利地答道，「說吧，休息一晚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說話間，眾人都圍了過來，只有陸冰堅持不住在罪物的旅店裡，表示會在油罐車裡過夜。

  女士看到前來的三人一狗，輕掃了幾個和弦，說道：「解開我的謎題，這就是我想要的報酬。」

  野狼搶著問道：「什麼謎題？你別看我能直立行走，如果計算智商，我相比於智人還是……」沒等它說完，就被駱非鉗住了嘴。

  「需要你們住進來才能知道。」女士微笑答道。

  銀蛇不耐煩地嘖嘖嘴，第一個走進旅店。他回頭看著外面，說道：「想住的快進來，前面路還長著呢！不想住的，可以和那傢伙去車裡擠！」

  法拉沒有猶豫，立即跟上了隊長的步伐。駱非和野狼對視了幾秒，聳聳肩，也跟了上來。女士站起身來，衝著已經坐上油罐車的陸冰問道：「你真的不住嗎？」

  陸冰哼了一聲，閉上眼睛沒有理會她。

  旅店內部比外觀看起來要大上許多，想必已經感染成了空間型罪物。女士帶頭走在前面，駱非緊隨其後，問道：「敢問您的芳名？」

  「你們可以叫我梅賽德斯[1]。」女士答道。

  「那……梅賽德斯小姐，這裡為什麼叫『加州旅店』呢？」

  說話期間，梅賽德斯從牆邊的櫥櫃裡拿出一盞燭台點亮，眾人方才發現電力在這裡是稀缺資源。

  「當然是因為，我非常喜歡舊時代的那首《加州旅館》啦！」梅賽德斯小姐溫暖地笑道，「而且，我這裡有一處特性，與這首歌的一句歌詞十分相像。」

  駱非聽到，不由得打了個寒戰。作為除了工作樣樣精通的多面手，他自然熟悉舊時代那首著名的《加州旅館》。駱非頓了幾秒，小心翼翼地問道：「莫非是那一句……You can checkout anytime you like, but you can never live？[2]」

  梅賽德斯聳聳肩，沒有回應。

  [1] 梅賽德斯的名字也是來自《加州旅館》歌詞，並非僅僅意指奔馳。

  [2] 你可以隨時結帳，但你永遠沒法離開。